第13章
“你……你那里的伤口,也得处理。”瓦西里红了脸,“很快就好。”
柯尔特张开双腿,他把头转过一边,他惊讶于事到如今他竟然还存有那羞耻感,或许是因为列兵有点太过年轻,他看着对方干干净净的脸颊和上唇一点细细的绒须,总有种说不出的滋味。那个年纪的感情都模模糊糊,参杂着各种别样的原因,他想瓦西里不该把感情浪费在一个囚犯身上,但他看着窗外望不到头的山野和雪原,这孩子又能把它浪费在哪里呢?
那两根手指没有折磨他的意图,它们的动作轻柔,甚至有点酥痒,柯尔特咬紧了牙,等待清理的结束。
“你这两天可以呆在这儿。”瓦西里吸了吸鼻子,“上次闹疫病之后上校把寝室都搬去西边了,这儿没人用,不怎么会有人来检查。况且上校这两天要去村子里准备视察的事情,没人会发现的。”
“为什么要帮我。”柯尔特轻轻说。
瓦西里沉默了一会儿,“你长得像我哥哥。”
没有人再说话了,只有窗外风雪掠过的声音。柯尔特想起斯大林格勒那片白茫茫的雪地,没有山,没有树,没有坦克大炮也没有村庄和士兵。世界安静地好像再也容不下一丁点战争的污渍,而那时的柯尔特中尉从未察觉,他离柏林的夏天竟然已经那么远,远到他回头,也只看见自己被风雪吹走的脚印。
小亚历山大·柯尔特失去锡兵的那个晚上,收音机里播报着一个短暂的故事。有人记录濒死之人的体重做出实验,发现生与死之间有21克的区别,原来灵魂的重量也能被计算得出。小亚历山大闭着眼睛,想,是不是灵魂越轻越好?就像气球一样,更轻的灵魂更能飞上天堂。不过那念头转瞬即逝,他在眼泪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亚历山大·柯尔特中尉的灵魂,沉重得无以复加。
第9章 亚历山大·柯尔特的猎兔游戏(1)
他在低烧和寒冷中熬过了头两个夜晚。
瓦西里在天黑时分来看他,把一点柴火添进早已冷透的炉子里。苏联人不敢带太多东西过来,所以火焰勉强只能支撑到下半夜,到天亮的时候,往往是两个人挤在一起,柯尔特的后背贴在瓦西里的胸前,谁也无法睡着,只能缩在苏联少年那小得可怜的外套里瑟瑟发抖。
尽管如此那破烂的警卫值班室仍像海上的一座灯塔。狂风在外呼啸,大雪白茫茫洒满了操场,连绵不绝的山林在星空下全都连成黑色的剪影,像极了被定格住的巨浪。柯尔特记得他在美术馆里看到的那些浪漫主义油画,画中的大海也是这样沉静、汹涌,只有灯塔上亮着一盏微弱的油灯,好像随时都能被狂风倾翻。
瓦西里从床上下来,小心翼翼地从炉子里捡出两只甜薯。
那还是他上一次去村子送信时得来的,军官夫人看着他小猫一样瘦的脸,不由分说地往他怀里塞了几个甜薯和一块方糖。那意外之喜让瓦西里感动得热泪盈眶,军官夫人让他在门口等一等,她转身回家拿更多物资的时候,年轻人悄悄溜走了。
村子里通勤不便,大雪封山后简直成了另一个战俘营,新鲜的食物和补给都要等明年才能到来,他不愿意有谁因为可怜他而自己饿肚子。
“好烫!”甜薯在他的两只黑黢黢的手心里跳来跳去,苏联人的笑容绽放在脸上,“来吧,柯尔特,这红薯甜着呢!”
柯尔特望着那甜薯,烤炉的余烬把香味从甜薯皮下完全激发了出来,褐色的表皮被烤得脆嫩,轻轻一捻就能与里面金色的甜薯瓤分离开。瓦西里把它们像圣物一样捧到柯尔特面前,于是四只眼睛全都盯在烤甜薯上,没人舍得下口,只是止不住地吞咽口水。
“我哥哥说,他小时候家里每到夏天节就会去湖边烧烤。爸爸支起铁炉架,生上火,桌子上摆满了沙拉,鸡肝和牛舌什么的,还会把地窖里酿的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