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徐凯之的母亲是个高挑瘦削的女人,父亲则矮胖。如今两人倒在一起,倒也分不清男女,胖瘦。
“他爸妈知道吗?”
阿孟摇头,又点头,“就当不知道吧。”
送葬的队伍开始如蜈蚣般移动,纸钱伴着雪纷纷而下。我和阿孟走在队伍的末尾,一个年龄相仿的人凑上来问。
“你们也是徐凯之的朋友。”
“是。”
年轻人给我们递烟,阿孟说戒了没要,我把烟拿在手里,也没有心情抽。
“年纪轻轻的,就得癌症死了。可惜。”
“癌症?”我有些惊诧,后又觉得理当如此,听起来是要比艾滋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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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孟笑笑,声音嘶哑:“也不年轻了,四十七。”
“哦,是。他今年四十七。”那人叼着烟回,“快过半百了。生活压力大,身体难免的。”
递烟的人只是无聊,难熬这送葬路,见我和阿孟又不是个会聊天的,闲扯几句,就要找他人搭话。
雪地上的脚印很快又被雪覆盖,而“蜈蚣”继续往前爬着。
棺材是送到乡下才入土的,黄土混着雪一捧一捧地盖上。最后一捧土盖上时,阿孟突然问我,“乔怀青呢?我不是让你带他一起来吗?”
“离了都五年,有什么好带的?”
“你就嘴硬。”阿孟白我一眼,又继续愣愣地盯着坟丘。
此时还跟着的队伍已经只有寥寥数人。徐凯之的母亲过来,她的眼睛肿成核桃,面色苍白如纸,只有嘴唇残留的口红还有几分颜色。
她问我,“你是阿凯的朋友吧。”
我说是,她拉着我的手说谢谢。又说这把年纪难得还有好友能一路相送。
“阿凯以前没有少麻烦你吧。”
我说还好。
其实我和徐凯之一点都不熟,只是勉强吃过几顿饭。要论熟悉……我偏过头去找,阿孟早就不见踪影。
乡镇不大,雪大人也难以走远,可我找到阿孟时,天已经黑透。我真怀疑这老小子是故意躲我。
“坐这儿干嘛?装深沉?。”我抬脚轻碰阿孟。
他坐在商场门口,地上堆满烟头,抬眼瞥我却不说话。
“不是说戒了吗?”
“戒不脱。”他说,又往口袋里掏,只摸出个空烟盒,便朝我伸出手,“有烟不。”
我掏出根烟给他,蹲在他旁,也点燃一支。
“刚刚还不要呢。”我说。
他道,“不想在他面前抽。”
我说他也爱管你抽烟。乔怀青以前也爱管。阿孟笑,猛吸口烟,说,“管!就是个管家公,什么都爱管,管着管着,把自己管死了吧。”
“在哪找到人的?”阿孟自疫情一常态化后,就开始到处寻人,也不要别人帮忙,就一个人一个个城市跑。
去各种艾滋救助站问,都无果。
“前天。”阿孟说,“是他爸通知我的。”
“歪鸡公。”阿孟骂,“打电话就绝老子一通。”(绝:川渝话里是骂的意思)
“问是不是老子传染给他儿子的。”
“骂完又叫我过去,说徐凯之要见我最后一面。”
“这个葬礼还是徐凯之死前求着他妈老汉儿让我参加的。”
“要我说,求个屌。徐凯之还不如跟我私奔。”
“他死哪,我也跟着死。”
“孟柯!什么死不死,莫张起嘴巴乱说话!”我拍了把他的头。
阿孟掐灭烟,望着天,雪花轻轻落在他的眼睫,让其湿漉漉的一片。
“老子整个中国都要翻遍了,没想到他跑回家了。”
“落叶归根,也正常。”我跟着他一起抬头望天,望得我脖子疼。
阿孟没说话,又从我兜里抢根烟,点燃,“正常个卵,老子就应该是他的根。”
“……”我被他呛住,手里的烟几次都没有点燃,“不要脸。”
“陈爽,你也少说我。”阿孟又恢复了往常的吊儿郎当样,“你和乔怀青还能不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