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老旧的门响起一道敲击声,像是有重物不小心撞到。
我裹着棉被,踩上拖鞋去开门,就碰见陈爽拿着钥匙开门,他背的器材太多,不知道哪个是刚刚撞上我门的罪魁祸首。
原来是他住我对门,我说是谁每天在那早出晚归,弄得乒呤乓啷的。
“陈爽?”
他应声回头,脖子上还挂着一台相机。三脚架倒提在手里,尖头朝下。
“从哪下来?”我问,他嘴唇乌紫,明晃晃的高反反应,我搀住他,拿过钥匙帮他开了宿舍门,一靠近才闻到他身上有股酒味。
“你现在是高反,别再剧烈动了,坐下吸氧。”我从屋内翻出个氧气瓶丢给他,“你也是昏头了,高原上也敢喝酒。”
“我看那些大叔都喝。”他闷声道。
“十三点,人家是原住民。脑子拎不清吗?”
他坐在床上傻笑,又猛吸了口氧气瓶才缓道,“我去鱼子西。”
“鱼子西?”我到了杯热水递给他,“拍日照金山了?”
“嗯。”
陈爽吸完氧,面色终于缓和不少,小口小口喝着热水。我帮他顺手开了空调。
“好点了?”
“好多了。”他道。
我点头,寒意这才找了回来,害得我连打几个喷嚏。
“那我走了。早点睡,高原不比平原,别熬夜。”
刚走到门口,却被一只手牵住。
“做什么?”我没有回头。
陈爽的声音还带着股鼻音,“你要看我拍的照片吗?”
“日照金山有什么好看的。我在这待了五年,天天看,都要看吐了。”
我试图甩开他的手,赶快回到宿舍,不敢再多待。却怎么也甩不开。
“怀青。”陈爽的声音很低,“看看吧。我不只拍了日照金山。”
“你房间空调是不是坏了?就待在我这暖和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刚刚开门时,我看见的。”
我和陈爽真就诡异地挤在一张床上,只是不是躺,而是坐在一堆。我只要侧头,就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他不再叫乔老师,倒是一声又一声的怀青。假若不是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地上,仿若化掉的膏药,时间到真的像流回五年前。
我以为陈爽拍的多是风景照,没想道反而是牧民的生活照偏多。
“怀青。你看这张。”
一望无垠的蓝天下,成群的牦牛在草地上漫步,他是用无人机拍的。牦牛就像洒在纸上的墨点。
“我有些时候觉得他们过得真自由,你说有些时候当牛是不是要比人快活。”
“被吃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笑,“反正就疼那一下。”
下一张,是条小狗。正懒洋洋地守在羊圈旁边,身上的毛被太阳镀上一层金光。
“你看他,像不像壮壮?”
“壮壮可没它勤快。它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你要让他牧羊,一天下来能回来的就只有它一只狗。”我道。
陈爽笑了,先是短促的笑,然后才是放声大笑,最后又忽然停住,转头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壮壮年纪大的时候,还是挺乖。”
“是。”
“狗老了,没精力再跑了。”我道。
陈爽的注视太沉重,我总觉得他在期待我多问些什么,多说些什么。
“这几年在外面怎么样?”我于是问。
“还不错。”陈爽扭过头,开始擦拭他的镜头,“到处跑。总觉得跑得越远,心里想得事情就越少。”
“……是。”我几乎是机械式地点头,“出门旅游,讲究的就是散心。”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他擦着镜头,我看着窗外的月亮,用余光瞧着他擦镜头。
空调是很老的机型,在窄小的房间里呜呜地叫着。
“很晚了,我回去睡觉了。”我不耐这种沉默,想要离开。
陈爽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怀青,你睡在这吧。”
“没有空调实在太冷。”
我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