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看下来感觉怎么样?”刘铁桃原本就在京圈混惯了,一上午逛下来也不觉得社交过度,逛好了就拉着大家在展会外面买凉茶喝。
“跟公众开放日不太一样,面貌挺完整的,”李畅漾说,“不过社交起来有点儿累。”
以往他都是来看展的学生,公众开放日在贵宾接待之后,很多抢手的作品在VIP日就让金主掐尖儿了,根本留不到后面公众开放日露面。
“这就算累了?”一直跟在旁边儿不怎么说话的陶树笑着说,“待会儿藏家进场了你怎么办?”
陶树和李畅漾是校友,读书的时候就认识,他读实验艺术拍影像,李畅漾读油画搞架上绘画,他们交集不多,算是熟脸,前两年陶树为了拍片捅了不小的篓子,听说卷进黑社会械斗差点让一把火烧了。
这种做事不要命的性格,李畅漾佩服,也就有好感。
“是啊,”李畅漾半真半假地跟陶树叹了口气,“我真没见过这种阵仗,到时候大家罩着我点儿。”
“其实我也不会,你得跟着铁桃,”陶树腼腆的笑笑,“我这种作品本身也不好走市场,藏家买个录像的版权回家大部分都觉得不划算,我的作品一般都是走美术馆馆藏,这次就是过来看热闹来的。”
过了下午,陆续就有不少VIP场的客人进了会场,如李畅漾设想的那样,不,应该说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夸张。每个画廊展位各自都背上了足量的作品手册和香槟糕点,来社交和扫货的明星确实很多,各种熟悉的,或精致或帅气的面孔都不算璀璨,更让人有压迫感的,是那些让金钱、权力和阶层文化熏染出的松弛感,混合着各种奢侈品牌的香水味散在整个场馆里,衣香鬓影,谈笑晏晏之间,都是以万为单位的交易。
这种时候艺术家就得呆在自家展位上做“迎宾”,眼观六路,出现有意向的藏家就得找合适又不突兀的机会上去跟人家聊天。
艺术家就像是被文艺精心包装的高级推销,这种场合和李畅漾以前处理的那些学院系统里的接待太不一样了,他有些不适应。听觉,视觉和嗅觉的全方位侵略让李畅漾有种坐过山车的眩晕感。
而整个场馆随着夜晚的接近变得越来越热闹。
BLACK cube也来了不少老藏家,好几个漂亮得看不出年岁的姐姐们围着李畅漾跟他聊天。
李畅漾看着年纪小,长相干净,微挑的眼角,勾勒出带着东方气质的英气长相,在一群艺术家里格外出挑,又带着没完全褪去的书卷气,这样的年轻男孩儿站在那里就是招人眼的。
更难得的是,他作品的品相也好,有一股子能拼杀出来的苗头,于是当场就有问价的。
画廊工作人员很有眼力见地给藏家和李畅漾都递上了盛在精致高脚杯里的香槟,这种时候碰个杯都意味着交易量,李畅漾盛情难却,小口抿下涩口的酒,不到八点就觉得酒精蒸得脸热。
对喝不了酒的人来说,半杯香槟是很难喝完的,李畅漾晃着杯子里没见少的浅金色透明液体,小声跟画廊工作人员耳语,“我出去透透气,里面太闷了。”
“现在?”画廊工作人员是一位穿着利落的女孩儿,胸牌上印着英文名Bella,看着也是刚从院校里出来,有些紧张地翻着工作聊天群,犹豫道:“可是入口那边说Joye已经进来了,马上要上二楼了。”
Joye是港台天王级别的歌星,出了名的爱收藏古董和画作,每年巴塞尔“拍Joye路透”的话题甚至能冲上各个社交平台的首位。
“我就去外面的望台透透气。”李畅漾已经让高密度人群挤得有些受不了,要是Joye上了二楼,还不知道是什么大场面,他这个年纪,已经不太有看明星的热情了。
“真不等啊?”Bella看着李畅漾往外走的背影有些惋惜,“我觉得你这批作品他会喜欢哎,说不定还能加上联络方式。”
李畅漾摆摆手,表示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