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怎么可能以这么荒唐、潦草、滑稽的方式,死在深山一场车祸爆炸里?
十年,压得他无数个日夜惴惴难安的人,这么死了?!
他抬眼看向身旁警员,“我是最后近距离接触他的人,让我去现场看一眼。”
话音刚落,付政屿立刻出声制止,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不行。”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立刻回去治疗,你这是枪伤!”
“真的没事屿哥。”
“你是医生我是医生?”付政屿盯着他,“枪伤的子弹即便没有伤到大血管,冲击波也可能导致血管内膜受损,几小时内继发性破裂,弹道复杂,可能出现入口小内部烂的情况,内部的广泛渗血极难通过外部按压止住,你现在必须回医院。”
姜野垂眸看向监护仪器,屏幕上心率、血压、血氧各项数值暂时平稳,没有异常波动。
他抬眼看向付政屿,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清醒又坚定:“可现在数值很稳定。屿哥,我就去看一眼,确认是不是他,看完立刻返程治疗,绝不耽误。”
一旁警员见状,轻声劝阻:“现场烧焦尸体视觉冲击很强的,很惨烈,你可能不看更好。”
姜野却没再说话,沉默注视着付政屿。
付政屿看向旁边的仪器。
短暂的对峙过后,他叹了口气。
姜野的枪伤不深,子弹仅仅浅浅嵌在皮下肌肉层,目测位置也未伤及大血管与核心脏器,暂时没有恶化迹象。
救护车最终调转方向,直奔爆炸核心现场。
车门打开的瞬间,浓烈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硝烟、燃油与灼烧皮肉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生理性的恶心反胃瞬间翻涌而上。
远远地能看见那辆车的残骸了。金属扭曲变形,玻璃全都碎了,车架被烧成一种灰白的、像枯骨一样的颜色,在夜色里轮廓分明。
焦糊的气味越来越浓,混着夜风灌进车窗,像一股看不见的烟贴在鼻腔内侧。
车门打开的时候,姜野先走下来的,付政屿跟在他身后,没有扶他,但离他很近。
那具烧焦的遗体已经被从车里抬出来了,放在一块深色的布上。
没有面目。
皮肤烧成一种深褐近黑的颜色,像被炭化的树干。
四肢蜷缩着,被高温卷曲成一种非自然的姿势。五官的位置只剩下凹陷,嘴唇烧没了,牙齿露在外面,灰白色的,在火光和警灯的映照下格外醒目。
姜野顿住步子,闭了一下眼。那种味道冲进鼻腔的时候,他胃里翻了一下。
不是怕,是某种更原始的、被长久进化刻在基因里的恐惧——对火的,对死亡的,对“这曾经是一个人”的感知。
下一秒,一只温热沉稳的手掌轻轻托在了他的后背上。
姜野深吸一口气,睁开眼,迎着漫天焦烟与狼藉,一步步稳步走近。
生理的恐惧与恶心死死缠紧神经,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沉重,他强压不适感,仔细辨认现场残留的衣物残片,的确与今日李朝的穿着高度吻合。
姜野怔怔望着那具碳化尸体,心底一片冰凉荒诞。
折磨了他们十年、害了那么多人的畜生,难道就这么潦草死了?
怔愣恍惚间,付政屿忽然开口:“小野,你当时,是不是亲手打断过他的鼻骨和门牙?”
姜野猛地意识到什么,“对。”他说,“肋骨骨折,鼻骨粉碎性骨折,上门牙掉了一颗,下牙折断一颗。”
付政屿走过去,在遗体旁边蹲下来。他戴着医用手套,轻轻抬起下颌的位置,看向那些暴露在外的牙齿。
上排,下排,一颗一颗看过去。女医生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走近,她见过很多现场,但烧成这样的已经不会送到医院了......
没过多久付政屿缓缓起身,他回头看着姜野沉默了片刻,
“这不是李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