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膝窝撞到了床沿,他还未抬眼,姜野又推了一把,他双手猛地后撑才勉强稳住身形半躺到床上。
阴影笼罩下来,姜野跟着单膝跪上床,欺身压近,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在黑暗中灼灼,里面翻涌着付政屿很久都没见过,却极度熟悉的复杂情绪。
“屿哥......”姜野的呼吸急促,喉结上下滑动,“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付政屿抬起眼,对上那双尽是挣扎浅眸没有回答。
“我想不通,但我应该也没有误会吧,”姜野往后抓了把头发,盯着他半晌才开口,“你,那么骄傲一个人,为什么又打算回来?难道…就因为那场车祸?可我的伤很快就会好你照顾我这么久也根本什么都不欠我的你——”
“叔叔阿姨身体还好么?”
呼吸猛地停滞,姜野本来要说的话戛然而止,他定定地看着付政屿,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付政屿感觉姜野抓着他衣服的手都在细微地抖,他很缓地闭了下眼,“我不是说过么,我们之间没有误会。”
姜野愣了半晌,才深深吸了口气,深到肋骨都疼了起来,他难以相信地盯着付政屿,“你…都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付政屿道。
姜野盯着他半晌,退下床,摇着头又往后挪了半步,“不可能。”
付政屿撑着床坐起身,伸手握住了姜野发凉的手腕,往身前拽过来,他沉默了片刻道:
“三年前,阿姨突然查出乳腺癌,叔叔的抑郁情况骤然加重,你即将毕业但工作还没有着落,姜麟的状况也时好时坏离不开人,而我恰好还要出国交流至少一年,是这样,对吧。”
在知道这些之前,付政屿对他们的分开是完全不能理解的。
现在不是从前的车马慢,他们可以有很多联系的办法和方式。
可后来他才意识到,在隔了半个地球的遥远距离上,因为时差的关系,每天可以沟通的时间只有几个小时。
而这几个小时里,却随时可能被各自的会议、手术、面试、陪护等等陆续侵占。
他们会在每天日复一日、平凡无聊、不能及时共情的简短报备中,离对方的世界越来越远。
更何况姜野从不会跟他诉苦。
一边是职业镀金,一边是焦头烂额,在整个人生捉襟见肘到只剩挣扎着生存的时候,隔山跨海的爱是精力枯竭下的奢求。
姜野自始至终都是那样,不允许有人因为他停顿、后退,这些不属于自己人生的重担他太清楚,非常累,所以不该再有其他人被拖住。
于是姜野选择让他们断在了最深刻的时候。
缄口不言,哪怕让爱变成恨也不会允许任何人为他停下脚步。
而直到一年后,终于在暗无天日里搏出一丝光亮的时候,他才忍不住向那个带着一丝爱人残影的聊天框里,打下只言片语。
哪怕那只是个他以为的AI。
痛苦压迫在每一个分秒,对话框里寥寥几句,无法描述任何苦难。
可付政屿在看见那些苍白简短的文字时,无法形容。
那是只有二十四岁的姜野,在人生再次遭遇重大变故时的剖心剜腑,这个结局谁都不比谁痛得轻。
“所以,”他向前倾身,扣住姜野的后颈,死死盯着随时可能再逃的人,“我说了我都知道。”
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剧烈收缩,姜野后背绷得仿佛要断开,他听见了自己嘶哑在喉咙里的嗓音:“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们,”付政屿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变得有些重,“分开后的第二年。”
高楼的风发出低沉的呜咽掠过遥远的窗外,黑夜里唯一的光源——手机屏停留在荧蓝界面,沉默的岛屿从万里海底之下浮出海面一角冰川。
胸腔里剧烈的痛楚轰然炸开,瞬间蔓延四肢百骸席卷五脏六腑,姜野疼得控制不住地弯下腰。
在他以为自己踽踽独行的时候,付政屿居然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