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正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铃响。
叮——
很轻,很远,像从水下传来。
沈知还抬起头。
雨幕深处,两盏车灯亮了起来。
一辆公交车缓缓驶来。
它开得很慢,轮胎压过积水,却没有溅起水花。车身是深绿色的,颜色旧得像从上世纪某张潮湿照片里开出来。车头没有线路牌,挡风玻璃后方也没有司机,只有一片昏暗的黄色光。
【作者有话要说】
生活之外,记录一些奇思妙想
第二章 迷失影乘客
沈知还站在站台下,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滴。
他的大脑非常冷静地给出了三个选项。
第一,跑。
第二,报警。
第三,站在原地不要动,假装自己是公交站牌旁边一棵热爱民俗学的树。
他选择了第三个。
公交车停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发出老旧机械才有的吱呀声。一股冷气从车厢里涌出来,夹着潮湿海风与铁锈味。
沈知还握紧伞柄,往后退了一步。
车厢里坐满了人。
他们都低着头,像在睡觉。有老人,有女人,有穿校服的学生,有拎公文包的上班族,还有一个抱着红色塑料盆的中年男人。每个人的衣服都很湿,水顺着裤脚滴在地板上,却没有声音。
投币箱旁贴着一张泛黄的纸。
票价:一元。
终点:归墟。
沈知还想,好的,论文材料自己送上门了。
然后他想,送上门的不一定是材料,也可能是死亡。
他后退第二步,准备以一种不惊动公交车的姿态离开。就在这时,车厢深处有人轻轻喊了一声。
“知还。”
沈知还僵住了。
那声音很轻,被雨声和车厢电流声裹着,几乎听不真切。但他还是在第一时间认了出来。
他已经三年没有听见这个声音了。
三年前,也是一个雨夜,哥哥沈知返从家里出去,说要到西港见一个朋友,很快回来。那天晚上,临川突发暴雨,西港码头附近道路积水,监控大面积故障。第二天,警方只在江边找到沈知返的手机和一把黑伞。
所有人都说他可能失足落水。
没有尸体,没有目击者,没有最后通话记录。
沈知还不相信。
可不相信没有用。
时间是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东西。它不会因为一个人不肯接受,就停下来等。三年过去,沈知还从本科毕业到研究生二年级,从整夜整夜地找人,到学会在别人问起哥哥时平静地说“失踪了”。他甚至已经能写论文,能开组会,能帮师弟改格式,能在下雨天记得带伞。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直到这一声“知还”。
沈知还听见自己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车厢深处,那声音再次响起。
“知还,过来。”
他的伞掉在了地上。
雨水瞬间打湿头发和肩膀,冷意顺着后颈灌进衣领。沈知还站在车门前,明知道不对,明知道祁爷爷半小时前才告诉他不要回头、不要应声、不要下车,可他的脚还是往前迈了一步。
车厢里的乘客没有抬头。
他们像一排排潮湿的剪影,安静地等待他上车。
沈知还跨上了第一节台阶。
投币箱发出一声轻响,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替他投了币。
车门在他身后关上。
下一秒,整座临江路忽然远去。
不是公交车启动,而是世界向后撤退。路灯、雨幕、站牌、便利店、老楼、防盗窗、楼上亮着的电视光,全都在车窗外拉成一条条模糊的线。沈知还猛地回头,车门玻璃上映出的不是临江路,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水。
他站在车门边,手脚冰凉。
车厢前方没有司机。
方向盘自己缓慢转动,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机械地摆来摆去,刮开的却不是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