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可能!
安煦扑到城边,探头向往外看。
关外是姜亦尘调动假冒北海军的晋军。
——莫老师一定藏在人群里了。
火把的光亮往城上窜,安煦努力搜寻。
可明暗交叠让他眼前突然爆开星辰一片,绽放成无数高亮光斑。一瞬间,金针再也压制不住莫九岚秘药的烈性,安煦双眼失焦,人发晕,脑袋被戾风割开了似的,身子一栽歪,大头朝下要翻出堆垛。
完了!
安煦大惊,想扶城砖。
徒抓了一把空气。
他在士兵们的惊呼中脑袋放空,居然一时不知该作何处置,而生死恍惚间,他听到有人惊呼“无烬”。
跟着,有谁扯住他了,紧箍住他的手臂,一把拎回来。他重重撞进对方怀里,撞出他一声闷哼,撞得药性乱冲经脉,化为一股难以下咽的岔气堵在心口。
“你不要命了!” 熟悉的声音贴在安煦耳畔,有点凶,但每个字都在抖。
安煦甩甩头,想看“哪个混账吼我”。
但火把还是太晃眼,合着城上的大风,晃花了来人的面容;风吹凉了一切,独剩二人胸臂相贴间藏的暖意。
安煦神志不清,骨缝生寒,下意识往凶神恶煞怀里缩了缩。他指尖蜷起来,妄图留住温度,只来得及在对方衣襟上挠一把,整个人便彻底软倒。
姜亦尘兜手捞住人,那人落在怀里没什么分量,像一副骨架子撑起的空皮囊。安煦肩膀的骨节抵在他胸口,戳得他心疼。他低垂眼眸,抚开怀里人脸颊上的乱发,心底腾起股执拗的亲昵:上次抱你,是个下雪天。
回忆与现状纠缠,缠出姜亦尘不成型的直觉——这些年,我总想护着你,但是我好像弄丢了什么。
第10章 孽债
好大的雪。
安煦在雪里走,鞋被雪水沁透了,脚冻得没知觉。他又累又饿,怀里揣着几个热包子舍不得吃,用夹棉袄紧紧捂住。这是他专门买给老师和骆二叔的,跑了十几里路呢。
终于,他看到不远处的木屋窗口闪烁温馨的火光,那是莫老师的小屋子。
安煦撑着力气挪到门边,推门就进,有个男人蹲跪在地上,脸被桌椅遮挡大半。
饶是如此,安煦依旧知道那是父亲,他又往前几步——
没了桌椅遮拦,男人手中的斧头暴露无余。锋刃沾红,滴滴答答落在女人脸上。
女人死了,脑袋被砸扁半个,脸上劈痕横七竖八,嘴角豁开条大口子“笑”到耳朵根,笑出鲜血淋漓的满口牙。
男人讪笑:“你看你娘,又和我闹……”
安煦浑身僵冷,像被冻住了——又是这里。
每每他身体不佳,就会梦见“父亲”杀了“母亲”,以各样的方式。
梦中,他看不清他们的脸;梦外,他不知父母是谁。
往复如此,安煦疲沓了,连恐惧都麻木,他无所谓地想:梦中虚像,能奈我何?
而下一刻,女人脸上的血痕听到挑衅活过来,变成一条条猩红的蛇。它们向安煦游,冰冷滑腻的身躯从安煦脚边往上攀,爬过他的腿,绕过腰身,最后缠在脖子上,越收越紧……
安煦想扯开蛇,但他动不了,他听到自己越发粗重的喘息声。他不服气、与蛇对视,猩红的蛇信几乎触到他的鼻尖,浑黄的兽眼里映着他青涨的脸和额角脖颈暴起的青筋。
对视间,安煦竟恍惚了,感觉它熟悉,它不是蛇,那眼神很像某个人,某个他认识的人。
是谁呢……
想不起来。
熟悉感把窒息转化为眩晕,安煦一跤往后摔。
风雪往屋里灌,又有人来了。
来人稳稳接住安煦,怀抱的温度在安煦身上扩散。他能动了,他第一次在噩梦中生出安全感。
这时有温热的手巾捂在他胸口,柔和又生硬地擦拭着,对方似乎不大会照顾人。
安煦分不清是幻是真了,牟足力气睁眼——风雪、木屋、蛇都没了;只剩浑身的酸痛和虚脱,还有绕在眼前看不清的影儿。
光影暗昧,一缕幽沁的龙脑香飘在鼻息间,是姜亦尘身上的味道,熏得北城关口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