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

    “就是长在线上的风筝，一块一块的……”小孩蹙着眉头语速飞快，手在空中不停比划着什么，程羿安理了半天才明白他口中的风筝原是先前晾在窗台的尿布。

    “以后都没有了。”程羿安有些想笑，走到他身旁空出一只手拍了拍摇晃的脑袋，“依依长大了，用不到了。”

    没有了……程依停下手里的动作，呆呆地望着空了半边的晾衣绳。

    他以前最喜欢趴在客厅的窗前晒太阳，层层叠叠的尿布遮住刺眼的阳光，零碎的暖意透过布料的缝隙照在他身上，伴着熟悉的皂角香，程依总能安心地阖上眼睛。

    可现在没有了，哥哥说以后都不会有了。

    这就是长大吗？

    那他不喜欢长大，如果能永远不长大就好了。

    隔年年末，王旭盘下杂货铺隔壁的理发店，改成了一家照相馆，不仅拍照，还卖现下时兴的电子产品。程羿安做事认真负责，王旭喜欢得紧，新店刚装修完，他就和程羿安谈好了工资。

    程羿安两头跑，时间掰成两半用，入夜后程依躺床上抱着热水袋打瞌睡，他就坐在床头的书桌前奋笔疾书。

    转年六月，他就该参加中考了。

    长大的速度太慢了，他能等，但不舍得弟弟陪他一起等。程羿安本想直接弃考辍学，可有天放学程依突然问他为什么不用写作业。

    “老师说学生都要写作业。哥哥，你也是学生，以后我们一起写吧。”

    被这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程羿安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谎话了。

    他喜欢上学，虽然这两年迟到早退，可每日在校的那几个时辰能让他短暂忘掉现实的重压，做一名最平凡普通的中学生。

    所以说不清是自愿还是被迫，程羿安拾起荒废已久的学业，每天关店回家都学到凌晨。

    寒冷的冬夜里，程依记得梦中总有只冰凉的手探进被窝，抽走怀中的热水袋，微凉的指尖抚过他被烫红的肚皮。脖颈与脚踝漏风处的被子被仔细压实，伴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他蜷着身子再度坠入暖融融的梦里。

    中考前一日，程羿安难得赶在上课铃响前踏进教室，他的同桌冯康见到他惊讶地张大嘴巴：“你回来考试？”

    话一出口，冯康就意识到自己讲了句废话，不过对方没露出嫌弃的表情，只瞥了他一眼，轻轻“嗯”了声。

    初中三年，他和程羿安说话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冯康想找点话题，他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最终视线停在对方的衣角。

    这人虽衣着简素，但干净整洁，唯有那衣角皱皱巴巴的，细看似乎还有口水印。

    冯康心下了然：“程羿安，你家也养狗啊？”

    程羿安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自己的衣摆，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我弟。”

    冯康自然没留意这种微小的动作：“哦，公狗啊，什么品种的？”

    他这位同桌太神秘了，长得好看又神出鬼没，他忍不住想同人多聊几句：“我妹是京巴，有空带出来一起玩啊。”

    然后他看到一向面无表情的同桌投来一个复杂的眼神，没等他读懂其中的含义，面前的人淡淡吐出两字：“你妹。”

    暑假伊始，程羿安身后便黏上了一条甩不脱的小尾巴，早晨睁眼时小尾巴躺在怀里，白天看店时小尾巴坐在眼前，出门买菜时小尾巴缀在身侧……

    燥热依旧，生活也依旧充斥着琐碎与不易。但当程羿安一手拎着食材，一手牵着弟弟柔软的小手走在被晒得发白的巷子里时，心底却异常平静，甚至生出一种近乎奢侈的满足感。

    这份沉甸甸的依赖，像藤蔓缠绕着大树，汲取着他，也支撑着他。

    程羿安是在整理货架时收到了三中的录取通知书，这个中学管得松，很适合他这种迟到早退的学生，只有一点不好——离家太远。

    盘算着来回近四小时的车程，程羿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下意识喊道：“依依。”

    没人应，他皱起眉，歪头朝柜台的方向看去：“依依——”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