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除了第一天哭得撕心裂肺,后来的程二只是红着眼张开手臂要他抱,然后默默窝在肩膀流泪。
小孩子没离过人,程羿安只当弟弟是不适应陌生环境,抱着人一路哄到进家门。
直到周末洗衣服,程羿安发现程二的外套和裤脚都是灰,搓了好几遍,换了三次水才洗干净。
周一早晨,他站在园门口嘱咐程二:“和同学玩的时候少往地上躺,不干净。”
小孩愣了愣,缓缓点头,见他起身要走,没忍住攥住他的T恤下摆:“哥哥……”
他重新蹲下,程二又不出声了。他抬手揉揉弟弟的后脑勺,柔声道:“乖,我中午就来接你,今天有绿豆汤。”
程羿安抬头扫了眼保安室里的挂钟,快迟到了,他不再啰嗦:“进去吧,哥哥走了。”
“哥哥再见。”腰间的拉扯感消失了,程二红着眼睛冲他摆手。
有哪里不对,人都坐在教室里了,程羿安的魂还留在幼儿园门口。程二虽然爱哭、怕生,但不至于去了一周还不适应,他和王雅彤没见几面就玩到一起了,王雅彤还大他8岁呢。
于是这天,程羿安多逃了一节课,终于在程二放学前就蹲在园门口。
然后,他在人群里见到被推搡的程二,身边围了四五个小孩,尖利的声音穿过人群刺破耳膜。这人推一把,那人推一下,身后的男孩还想——“你们在做什么?”
眼前一暗,伸脚的男孩正想抬头看,后颈一紧,整个人被拎起来和程羿安四目相对,他听到这个男生又问了一遍:“你想做什么?”
再漂亮的眉眼也盖不住男生话里的冷意,双脚离地让他心里发慌:“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我问你——”程羿安眯了眯眼,正想逼问,衣角忽然被人拉了下,是程二。
“哥哥,我没事。”
“你是王宇的家长吗?”站在门口的老师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走过来问他。
“不是,他是我哥哥。”程二急忙解释,站到程羿安身前,小小一个还不及他腰高,就学会撒谎了。
他咬了咬后槽牙,放下男孩,没去理会对方的哭闹。他重新蹲下身,垂眼抚平弟弟皱巴巴的衣领,指尖顺着布料下滑,最后划过裤脚那道还没干透的泥印子。
程羿安低着头,显出几分温顺,声音却哑得厉害:“老师,我弟弟每天回家这衣服全是泥点子。我就想问问……咱们幼儿园平时还教摔跤吗?”
一路沉默,回到家程羿安抱着人径直走进厕所:“衣服脱了。”很平淡的语气,可程二知道哥哥生气了,他站在花洒下,乖乖照做。
就算被人欺负了也这么乖巧听话,他是不是教错了?程羿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看着弟弟脱下T恤,他扶着肩膀把人翻了个面,还好身上没伤。
“哥哥……”小孩怯生生地试探他。
“为什么不说?”
面前的小人抿了抿嘴,没回应。
“程二,为什么不告诉我?”
哥哥从没叫过他全名,也从没用这样硬邦邦的语气跟他说话,程二一瘪嘴,眼圈更红了:“阿婆讲你好辛苦……为了赚钱供我上学每天都好晚才睡,我不想你白花钱……”
所以哪怕被骂“二傻子”“没爹疼没娘爱”“人是垃圾桶捡的,名字也是”都不还嘴,程羿安攥住洗手台边缘,粗糙的瓷砖缝硌得掌心生疼。
三岁的孩子该哭该闹该告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揪着衣服局促地站在墙边落泪。
视线落在紧紧抱着裤子的小臂上,他冲程二摊开手,后者没如他所料交出裤子。小手在裤兜里摸索半天,掏出一点白色碎屑,放到他掌心。
“中午老师给的虾片,蛮好吃的。哥哥,我给你留了点。”
程羿安盯着掌心里看不出原样的虾片,上面好像还留有弟弟温热的体温,他近乎失控地抓住眼前的手腕。
小孩的腕骨细得能摸到血管跳动,他低头看见自己拇指关节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