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谷满咬着牙从卧房推出了一个木柜。
这个木柜是金丝楠木打的,价值万金,但现在它被谷满推到墙边,唯一的价值是让这个女孩踩稳它翻出一座名为公主府的牢笼。
从未肆意奔跑过的谷满此刻孤身奔跑在街道,大雨当头而下。
母后因为爱她而送她的一套掐丝镶嵌点翠头面插在高高的发髻中,重的她跑不动了,她一根一根把它们拔下,丢在路边。
四哥因为爱她而送她的碧玺翠叶四金珠耳环坠的耳朵好痛,她摘下来甩掉。
父皇因为宠爱她而赏赐她的东珠项链勒的她喘不过气了,她用力一扯,白皙娇嫩的脖颈浮现一道红痕,硕大圆润的东珠崩落四散。
公主不需要这些东西!
这些没用的东西她不要!
都给她滚!
她奋力奔跑,泪混着雨融化脂粉顺着脸颊滑落被甩在身后。
夏至站在徐观府邸前专程等候她,为她打开了门,一路领着她跑到了徐观书房。
谷满冲进书房,沉重的华服将她拖倒,她头发散乱,毫无仪态跌坐在地。
徐观坐在椅中,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份诏书,谷满心心念念的那一份,而他的手边,是一方代表国家意志的红印。
司礼监是徐观的天下,谷满想要得救,便必须来求徐观。
“我不想嫁。”谷满仰起头,她此刻不好看,所有无权者求人时都不好看。
“公主,享天下之利者,任天下之患;居天下之乐者,同天下之忧。”徐观道。
“义兄,什么能换你救我?我有什么能等同天下利?”谷满哑着嗓子,她并不如她表现出来的天真娇憨,恰恰相反,在与人打交道这方面她天赋异禀,放在商场中她无往不利,为了生意,数十种番邦外语她了如指掌。
徐观谷生,十三岁曾效仿话本结义,谷生把不满十岁的谷满抱在怀里,向徐观挥舞着小女孩肉嘟嘟的手,对这个满怀宠溺的妹妹说这是哥哥的兄弟,叫义兄。
谁都没想到这是数十年风云过后,早逝的兄长无意留给妹妹的一条生路。
“你好聪明,慎溢。”徐观夸她。
夏至按徐观示意送来一条长毛巾,谷满围住自己在雨水中发抖的身体。
“你想义兄怎么救你呢?”徐观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每种价钱不一样,但放心,义兄保证你一定付得起。”
“换个公主替你嫁出去,只要你把你所有的钱给义兄就好了。给皇后娘娘送的那盏琉璃真漂亮,这些年给胡商打开京中商路,赚了不少吧,慎溢。”徐观笑眯眯平视她,他知道她不会选这种,但还是强调,“是所有的钱,你的四哥,你的母亲也算。”
“第二种,心疼妹妹们一个都不想换,也很简单。”徐观竖起第二根手指,“义兄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要让认识的来往胡商中的八成甘用他们的商路、人马为我军急行运送粮草、辎重,他们所有售卖的军需物资全部以最低价卖给义兄。”
谷满快速在脑中打起算盘,未婚嫁的姐妹中,十三妹太小了不可以,八妹身弱不可以,五妹已有心上人不可以。
她背负起一个姐姐的责任,抓住徐观的两根手指如抓住救命稻草,选了这个亏本买卖。
她的头发黏着脸颊那么狼狈,她的野心跳出牢笼在眼睛中那么闪耀:“我知道锦衣卫也是你的,我要一半锦衣卫帮我,十天为期我可以做到。”
“七天。还有呢?”徐观从不吝啬培养下属和身边人的野心。
“仗打赢了,我要成立官家商会,凡商人持此商会路引过路除了本税不得额外收税,享优先路权。”祸兮福所依,谷满抓住灾祸中的机遇,字句铿锵,“由我掌管!”
浑身往下滴的每一颗雨珠为证,去老天的金银珠宝,她要当官!
她要权力!数十年前,她还不是皇后的母亲王还歌如此对纪在常说。
“慎溢,过满则溢。”徐观问,“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