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贵妃看到谷昭带回来小佑子,问了缘故,感叹:“真是一桩巧事。”
巧事凑在一起,谷昭也觉得好玩。
偏私下的场合贵妃没有早先那般威严,半开玩笑:“风水轮流转,看来轮到本宫替昭儿给小公公赔罪了。”
小佑子嘴不聪明,不会夏至大人那样游刃有余的说话,只会跪在地上磕头。
这样蠢笨的单纯,贵妃反而少见了。
把太监退回了内务府,她唤仁杞。
仁杞躲在屏风后收拾自己的仪容,应声出来,又给了小佑子一个小荷包。
等小佑子谢了恩,谷昭带着人走了,仁杞跟着过去伺候小殿下。
贵妃喊住她,俏皮地朝仁杞眨眨眼,示意她别忘了,然后挥手催她快去。
小佑子做起学问的时候,腰直了,眼神也利落了,总算跟他的脸看着一样,是个聪明的书生了。
茶水喝了一壶又一壶,仁杞偷摸打了三四个盹,直讲到日落西山才停下。
临走前,谷昭也赏了他。
小佑子袖子里沉甸甸装着三个荷包,今天心想事成逢凶化吉,是他进宫以来难得幸运的一天。
仁杞送他离开。
二人走着,仁杞在心里演了好几遍要说的话,猛然停下脚步,转身,闭上眼睛直接说:“我有话要问你。”
小佑子急急停下脚步,茫然:“姑姑请问。”
仁杞便问了:“容嫔娘娘的钗子,你是故意的吗?”
小佑子没有主动回忆过这件事一次,现下,刑场一幕幕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不…我没想到……”小佑子仓惶解释,语无伦次,自己都不明白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仁杞听懂了,对着小佑子泛出水光的眼睛中微笑:“你哭什么?我相信你。”
“那便好…那便好……”小佑子喃喃道,情绪稳定下来。他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有人相信他便好,便好。
“你可有什么要问我的?”
正是黄昏最后,火烧云远去,霞光渐弱,如琥珀的澄黄光中小佑子看清了仁杞鼻尖那颗小小的痣。
“冒昧了,敢问姑姑芳名是哪两个字?”
“仁慈的仁,枸杞的杞。一种草药。”
清热解毒,实为良药。
第15章
三月春夏交接,京城天气反复无常,白日还是晴空万里,夜晚便风雨交加。
嗒、嗒、嗒……是雨渗透天牢不知哪块砖瓦,落在石砖地的声音。
夏至为徐观提着灯,走在前面,照亮黑暗中的地牢,虫子们应光四散奔逃。
天牢深处,一位老人睁开浑浊的眼睛,看着悠悠走至自己面前的红袍年轻人。
夏至搬来一把木椅,徐观施然坐下:“可叹大人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晚节不保。”
“你该唤我一声世叔。”老人盘腿坐在稻草,若忽视一身落魄,似乎还是天下文人之首,指点江山的翰林掌院学士。
“多年不见,都忘了大人与家父交好。”徐观从善如流,“多谢世叔提醒。小侄今夜前来,也有一事提醒。”
老人沉沉注视着他,并不应答。
徐观也不在乎:“当年世叔奉旨抄家的风采小侄记了多年,神往至极。”
他向身侧抬手,夏至双手奉上圣旨。
徐观拿着圣旨在手中把玩:“今日总算得偿所愿。世叔亲眷,如今尽数关押在掖庭等候发落。”
“世叔的三孙子年幼贪玩,在世叔床下暗室跟小侄玩捉迷藏,小侄找了许久才找到。日后世叔若有爷孙再见的机会,可要告诉他切莫再胡闹误事了。”
“不是每个人都有小侄这般耐心,愿意掘地三尺来找他。”
老人的气息乱了,沙哑的声音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牢房墙上窄小的窗忽而白光一闪,雷声轰过。
“都说了,只是提醒世叔而已。”徐观笑了,烛光凝成红珠倒映在他漆黑眼中,如艳鬼化形,眼中燃火,勾魂索命。
“昔年世叔送小侄入宫,给了小侄一场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