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是卫君临。
看到那人的一瞬间,温书言竟觉得酸疼了一整天的身体忽然松快了些。
他随手扯过衣架上的大衣披在肩上,连扣子都没系,拿起门边的伞便推门跑了出去。
长街上空无一人,积雪反射着月光,亮得晃眼。
卫君临走在路中间,有些茫然。
那个曾经乖乖的弟弟,怎么会给自己下药?今天这副局面,父母九泉之下会怎么想?他们会怪自己对弟弟太残忍吗?
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卫楚钰了。
朝堂上的明枪暗箭他化解得游刃有余,可面对这个弟弟,罚不得,留不得,骂不得,打不得。
除了赶走,他还能怎么办?
“君临——”
一道熟悉的、柔软的声音忽然响起。
卫君临抬起头。
街的尽头,他的言言撑着伞朝他小跑过来。
淡蓝色的大衣裹得严严实实,衣摆随着跑动的步伐翻飞,伞面上的雪簌簌地往下滑,他的头发被风撩起来,脸上挂着一个明亮可爱的笑。
“言言。”卫君临大步流星地迎上去,“你别跑言言,地上滑。”
他一把将人捞起来,打横抱进怀里。
温书言身上还带着屋里的暖意,混着草药清苦的淡香,贴上他满身风雪。
“怎么出来了?”卫君临勾着唇,又开心又心疼,“外面很冷的。”
“就一小会儿,不要紧的。”温书言把伞举正,罩住两个人的头。
他低头看着卫君临的脸,伸手拂去他眉梢上的一片雪。
“下次不许这样了,”卫君临收紧手臂,“你还病着呢。”
“知道啦知道啦……”
方才的烦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
卫君临抱着爱人,踩着咯吱咯吱的雪,往院子走去。
怀里是暖的,头顶是同一把伞,身后是他不再回头的长街。
第68章 初见
温书言从营医帐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未暗透。
今日是冬至,若是在京城,这个时候街上该是张灯结彩,卖饺子的摊子从城东排到城西,小孩们提着灯笼满街跑。
可湾洲的冬至,街上冷冷清清,家家户户紧闭着门窗,连灯火都遮得严严实实。
战争把所有的欢笑和团圆都碾成了奢侈,能活着就不错了,谁还有心思过节。
冷风卷着枯叶从街面上刮过,发出沙沙的碎响。
温书言拢紧了大衣,沿着结了薄冰的街面慢悠悠地往回走。
拐过街角,他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是卫楚钰。
眼前这个人和初见时那个趾高气扬的二公子简直判若两人,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藏蓝色棉袍,头发没有束齐,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发尾胡乱缠成一团。
眼底两团乌青,嘴唇干得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那股盛气凌人的骨头,只剩下一个黯淡的、灰扑扑的影子。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上了目光。
卫楚钰没有像往常那样炸起来,没有尖利的嘲讽,没有高高在上的白眼。
他扯了扯嘴角,干巴巴问道,“你现在有事吗?”
温书言蹙眉:“你想做什么?”
卫楚钰攥紧了手里的包裹,喉结滚了一下:“不做什么……我就想跟你聊聊天。”
温书言抬脚要走:“不了,我同二公子没什么好聊的。”
“我求你行吗?”卫楚钰微微侧身,“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温书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跋扈惯了的脸此刻竟显得出奇平静。
“……进来吧。”温书言收回目光,推开了院门。
屋内比外面暖和不到哪里去。
温书言蹲在炉子前点燃炭火,橘色的火光一寸一寸地漫开,爬上他的侧脸,把那些苍白的棱角柔化了几分。
卫楚钰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看着温书言蹲在炉子前的背影。
“阿衍……言,温书言……呵。”
温书言转过头,看见卫楚钰扯着唇角,露出了一个不知是自嘲还是苦笑的表情。
“我早该想到的。”
“二公子有什么话还请快些说。”温书言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捧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