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今天咱们可是有口福了!”宋铭的声音从车帘外传进来。
他站在车轮旁搓着手,脸上冻出两团红,眼睛却亮晶晶的,“咱们王爷刚刚猎了头熊!好大一头,比人还高!炖了肉汤全军都分一碗,阿衍你快下来,我给你盛碗热的!”
温书言掀开车帘。
宋铭立刻伸出手想来扶,季知澎从旁边斜插进来,一把截住了那只手,自己扶住了温书言的手肘:“我是他哥,我来就好。”
宋铭讪讪地收回手,小声嘟哝:“阿衍还叫我宋哥呢”。
温书言踩实了地面,朝宋铭露出一个笑:“谢谢宋哥。”
宋铭那点不快立刻便烟消云散了。
他挠挠后脑勺,又扬起笑脸:“帐篷都搭好了,你进去休息会儿吧,一会吃饭我来叫你。”
“好哦。”温书言应了,拢紧斗篷往帐篷处走。
走出几步,宋铭还站在原地目送。
季知澎抬手敲敲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宋铭兄弟,本军师劝你啊,还是少打我弟弟的主意。”
“谁……谁打他主意了!”宋铭结结巴巴地瞪圆了眼睛,耳朵却红得厉害,“我只是看阿衍年纪小,身子又弱,想照顾他一下而已。同僚之间互相关照不是应该的吗!”
“行行行,互相关照。”季知澎摇摇头,转身走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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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军路上条件有限,那锅熊肉汤说是“全军都分一碗”,实际上调料不足,盐巴都要省着用,只撒了几把粗盐和几片干姜,熬出来的味道又腥又寡,泛着一层白腻的浮沫。
可对那些连日啃干粮、喝雪水的士兵们来说,热汤热肉便是天大的犒赏,捧着碗蹲在篝火边喝得呼噜响。
宋铭叫温书言出来,端着满满一大碗,肉块堆得冒尖,几乎要从碗沿滑下去。
“阿衍你快喝吧,这汤大补呢!我特地从锅里捞的肉多的。”
季知澎也端着自己的碗凑过来,在温书言旁边盘腿坐下:“喝吧喝吧,喝了身体暖和。你看你嘴唇都白了。”
温书言捧着那碗汤,低头看了一眼。
腥气扑鼻而来,油花在汤面上凝成一层半透明的薄膜,他的胃几乎是立刻就翻了一下。
他尴尬地笑了笑:“谢谢宋哥,不过我实在吃不了这么多……”
“没事没事,能吃多少吃多少!”宋铭满不在乎地一挥手,自己端着碗呼噜呼噜喝得正香。
温书言硬着头皮将碗凑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腥味顺着舌尖直冲天灵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硬着头皮,喝了得有小半碗,实在撑不住了。
温书言将碗放下,忍着胃里的翻涌扯出一个笑:“咳……我吃好了,有点撑,去散散步消消食。”
“这就不吃啦?”季知澎看着他剩下的大半碗汤,又看了看他那张巴掌大的脸,心想王妃的胃可真小,“那你别跑远哦。就在营地边上走走,别出哨卡。”
“嗯好。”温书言应了一声,起身快步朝营地边缘走去。
宋铭捧着碗,目光追着那个裹在灰扑扑斗篷里的削瘦背影,若有所思。
他扒拉了几口饭,也放下碗:“我也吃好了。”
季知澎抬起头,嘴里还塞着块熊肉,含含糊糊道:“你们不吃我吃了啊。一个两个都怎么回事,吃这么少。”
“你吃吧,都给你。”
宋铭摆摆手,起身朝温书言方才离开的方向走了。
营地边缘有一小片稀疏的松林,月光从枝桠间漏下来,被雪地反射出一层幽幽的银白。
温书言扶着树干,弯下腰。
“呕——”
方才咽下去的那些东西尽数涌了上来,混着胃液,灼得喉咙火辣辣地疼。
他一手撑着树干,一手捂着痉挛的胃,吐得浑身发抖,眼尾沁出了泪水。
还是好难受。
胃里抽抽地疼,像是有一只大手在拧着。
温书言蹲下身,额头抵在冰冷的树干上,蹲了很久很久,直到胃里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那股翻涌的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