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温书言的声音很小很小,却字字砸在了卫君临心上。
卫君临停下脚步,回头,深深地看了温书言一眼。
那目光里有太多没有说出口的话:
言言,为夫也想你想得不得了。
好想抱抱你啊……
可他没法说,身后已经有士兵列队走来了。
他又看了温书言一眼,才转身大步离开。
那步子,有些凌乱。
“阿衍表弟,你在笑啥?”
宋铭一出帐篷就看见温书言站在原地,朝着远处傻笑。
那笑意和昨日对所有人的礼貌浅笑都不一样,眼睛亮亮的,唇角翘起的弧度也藏不住。
他顺着温书言的目光看去,只看见摄政王那挺拔的背影。
宋铭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这下糟了。
阿衍表弟爱慕谁不好,偏偏爱慕摄政王?
摄政王那是什么人,杀伐决断,冷面无情的玉面阎王。
而且人家有夫人了,两个人恩爱得不得了,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摄政王把王妃捧在手心里。
阿衍这单相思,注定是要心碎的。
他得把这点苗头掐断,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乖的小兄弟往火坑里跳。
“阿衍,”宋铭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温书言的肩膀,“哥跟你说句真心话。摄政王娶亲了,感情非常好,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你是没看见呢……”
温书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是不是想歪了。
“哈哈,宋哥你放心吧,我没这想法。”
“哦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宋铭大大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傻笑了两声,揽着温书言的肩往炊事营走,“走走走,哥带你去喝碗热粥,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远处,已经走出百步之外的卫君临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整座渐渐苏醒的营地,他的目光准确地找到了那个被宋铭揽着肩往炊事营走的青灰色身影。
卫君临的眉头拧了一下,转身继续大步前行。
“回头给宋铭多派点活。”
他对身旁的裴渡淡淡道。
裴渡:“……是。”
————
此去湾洲,几乎跨了半个大雍。
从京城出发时城墙上的枯草还只蒙着一层薄霜,越往南走,天色越灰,风越厉。
行军路程走到一半,天空飘起了雪。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粒,打在甲胄上沙沙地响,后来便成了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将远山近树都裹成一片茫茫的白。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还未到十二月,连南方都飘了雪。
老卒们裹着冬衣搓手取暖,低声嘀咕着今年的冬天怕是不好过。
车行至山路地带,路滑得马蹄直打趔趄,车轮辗过冻硬的辙印,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
马车里挤了五六个人,炭炉的那点热气根本抵不住从帘缝里灌进来的寒风。
温书言裹着一件厚厚的棉袍,外面又披了件带兜帽的毡斗篷,整个人缩在最里侧的角落里。
尽管穿的很厚了,炭炉也在面前放着,可他还是被冻地发抖。
他闭着眼,靠在季知澎肩头,将脸埋在阴影里,不想让旁人看出异样。
季知澎歪过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问:“很难受吗?”
温书言轻轻摇了一下头,没有睁眼。
不知过了多久,车厢猛地一颠。
温书言的头从季知澎肩头滑落,身子软软地往旁边歪过去。
季知澎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肩,连唤了好几声:“阿衍……阿衍,你没事吧?”
温书言睁开眼,入目是季知澎凑得很近的脸,眉心拧着。
他缓了缓神,下意识摇摇头:“没事……”
“我太困了,睡得沉,让表哥担心了。”
季知澎盯着他苍白的脸色看了片刻,确定没什么异样后才松了口气,扶着他的手臂等他慢慢坐直。
“没事就好。下车吧,今晚就在这里扎营。”
温书言点点头,看着季知澎掀帘下了车,才抬起手,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悄悄揉了揉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