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倒是温子恒先说不下去了,他每说一句,温书言便温和地应一声,不卑不亢,不冷不热,像一堵棉花做的墙,将他所有的试探和优越感尽数吸纳,连个回音都不给。
好在温子恒的朋友们在雅间里等得不耐烦了,探出头来喊他。
温子恒如蒙大赦,匆匆拱了拱手便走了。
“子恒,那就是你那位哥哥,摄政王妃?”朋友中一个穿蓝衫的年轻公子盯着楼梯的方向,目光落在温书言被伙计引着上楼的身影上,好半天没舍得移开眼。
“清冷出尘,放在人堆里也是亮眼的存在。”青衫公子啧啧赞叹,“怪不得摄政王会喜欢。这般人物,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
温子恒攥着酒杯的手收紧了。
他看着温书言被请进了醉江楼最上乘的包厢,那一间向来只留给王公贵族,寻常富商花银子都订不到,又听见朋友的赞叹,用力握的手指生疼。
“我这哥哥怂包得很。”温子恒端起酒杯饮了一口,酒液辛辣,烧过喉咙,“在府里时便唯唯诺诺的,指不定他在摄政王面前多么卑微呢。”
众人似乎看穿他的心思,都尴尬笑笑,没人敢附和。
温子恒浑然不觉,他梦寐以求的人上人的生活,被众人追捧的日子,他钻营多年,讨好这个讨好那个都够不到的东西,温书言这个庶子却轻而易举地得到了。
凭什么。
就凭那张脸?
刚被压下去的心理那点不平衡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方才温书言站在他面前时那副从容淡然的模样,不卑不亢,不冷不热,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那目光比任何嘲讽都让他难受。
不过很快他便找到了让自己平静下来的理由。
自己是贡士,是读书人,是靠真才实学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跟温书言这种靠色相攀附权贵的人不一样。
他这样想着,将心底那股翻涌的怒火一点一点压了下去。酒杯在掌心里转了转,酒液映出他微微扭曲的脸。
“来来来,喝酒喝酒。”他扯出一个笑,将酒杯举了起来。
第22章 我也会心疼的
日子依旧慢慢地过着。
温书言日常感叹,卫君临是真忙,每日大大小小的事务处理着,从天不亮忙到月上中天。
但也渐渐发现,卫君临的忙,和暗阁卷宗里写的“独揽大权、架空幼帝”似乎不是一回事。
那日,卫君临批折子,温书言如往常般在旁边看书。
卫君临批完一本,揉了揉眉心,眉眼间含着忧和愁。
温书言看在眼里,起身倒了杯茶在他身边坐下。
“夫君,休息会吧。”
卫君临叹了口气,将折子放下,转身将人抱进怀里,头埋在温书言的脖颈,这淡淡的草药味令他的心慢慢平和下来。
温书言握着卫君临的手,乖乖让他抱着。
垂眸中,他看见被卫君临摊在桌子上的奏折,是户部呈上来的秋粮征收方案,小皇帝在末尾用稚拙的笔迹批了一个“准”字,旁边又被卫君临用朱砂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
并不是简单地驳回,是一条一条地分析,哪里考虑不周,哪里容易被底下人钻空子,哪里还需要补充。
最后写了一行:“陛下圣断已具雏形,然细节尚需推敲。臣拟了三策,供陛下参详。”
他这哪里是独揽大权。
他是在手把手地教一个九岁的孩子如何做一个好皇帝。
温书言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可心底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卫君临……
认真教小皇帝做事,认真将这个偌大的国家运转好,做一个忠臣该做的。
可世人给他的评价,却是“狼子野心”。
夏末的傍晚还是有些燥热,窗子大敞着,蝉鸣从荷花池那边一浪一浪地涌过来。
卫君临休息片刻,又继续坐在书案批折子,朱砂笔落在折子上,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