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胃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可身体还在徒劳地翻涌,像是非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才肯罢休。
太医赶到的时候,温书言已经吐了四回。
老太医姓周,在太医院待了三十年,什么疑难杂症都见过。他撩开帐子看见温书言的脸色时,眉头便拧了起来。
面色潮红,唇色青白,额头冷汗涔涔,呼吸又急又浅。
周太医伸手探了探脉,手指刚搭上温书言的手腕,指尖下的脉象便让他心下一沉。虚数无根,浮大中空,像一蓬被火烧着的枯草,表面烫手,底下却已经空了。
他取出银针,在温书言手腕、虎口、耳后的几处穴位落了针。银针捻入皮肤,温书言的高热却纹丝不动。
周太医的额头上沁出了汗,他换了穴位,又加了几针。
温书言紧蹙的眉心松开了一些,呼吸似乎平稳了片刻,周太医刚要松一口气,那股高热便卷土重来,比方才更凶。
温书言的呼吸重新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要将这副本就单薄的身子骨彻底冲散。
温书言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他的身体早在暗阁的那些年就被他自己毁得差不多了。
为了伪装病态、压制内力,他常年服食各种相冲相克的药物。那些毒沉积在他的经脉和脏腑里,平时被另一味药压制着,相安无事,可一旦他真正病倒,体内的平衡便被打破。压着的毒翻涌上来,将一场小小的发热变成翻江倒海的折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这一关,只能靠自己熬过去。
可是真的太难受了。
胃还在痉挛,喉咙被胆汁烧得火辣辣的疼,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将寝衣湿透,他的眼睫被汗水黏在一起,眼前的事物模模糊糊,烛光、帐顶、碧桃焦急的脸,全都融成一团晃动的光影。
他听见碧桃带着哭腔的声音:“王妃,奴婢现在就去请王爷过来。”
“不许。”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要耗费他极大的力气,中间被咳嗽打断,断断续续的。
“他来了……就说我病了。我这几日……不想见他。”
一句话说完,他便剧烈地咳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叶都咳出来。
越难受越生气,越难受越委屈。
好你个卫君临。
理智告诉温书言,卫君临带清弦去醉江楼一定有他的理由。他应该冷静下来,等卫君临回来问清楚,而不是在这里自己跟自己较劲。
可他现在已经烧昏了脑袋,没有理智了。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卫君临现在在做什么?是在醉江楼的雅间里,听着清弦弹琴?清弦是不是正用那副高傲又清冷的姿态,坐在卫君临身侧,说着那些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王府旧事?
他有没有想到自己现在在发烧,难受得要死了?
温书言的咳嗽声开始慢慢变小,他连咳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神开始涣散,瞳孔失了焦,望着帐顶的流苏,却像是望着一片虚空。
周太医的银针再次落下,这一次扎在指尖的十宣穴。十宣放血是最烈的退热法子,疼得厉害,可温书言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要晕过去了。
“王妃!王妃您别睡!王妃——”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最后一切归于沉寂。
福安是一路跑进醉江楼的,沉稳了大半辈子的人,此刻跑得帽子都歪了,上气不接下气。醉江楼门口的伙计认得他,连忙往里让,福安一把推开伙计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
裴渡正守在雅间门口,看见福安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裴大人!”福安一把抓住裴渡的手臂,声音都在发抖,“快去禀报王爷,王妃出事了!”
裴渡脸色骤变,转身便推开了雅间的门。
雅间里坐着一屋子人,户部侍郎、工部尚书、两位翰林学士,还有几个卫君临门下的幕僚。清弦坐在角落里,面前的案上搁着一架古琴,卫君临坐在主位,手里端着酒盏,眉目冷淡,正听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