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碧桃的话被堵了回去,跺了跺脚,转身去了。
温书言目送她离开,唇角的笑意没有淡,反而更深了一分。
他是真的不急。
暗阁的卷宗里写得清清楚楚,卫君临此人,越是上心的事,越要装作不在意。
他能忍,能等,能把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放到最后。
所以他不来,恰恰说明他在意。
温书言翻过一页书,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已经枝繁叶茂的海棠树上。初夏的日光透过叶隙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急。
鱼已经在网里了,收线太快反而会惊了鱼。
让他再游一会儿。
但自然也不会干等着。
这二十天里,温书言并非只是养病读书。
他在摸卫君临的日程。
哪日回府早,哪日有客来访,哪日独自在书房批折子到深夜。
这些零碎的信息从进出书房的仆从、送膳的丫鬟、乃至管家吩咐下人时的只言片语里,一点一滴地汇到温书言的耳朵里。
不需要亲自去打听,只需要在碧桃和别的丫鬟闲聊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那些话便会自己飘进来。
五月十三这日午后,温书言正在廊下喝药,听见两个扫地的小丫鬟咬耳朵。
“季大人来了,带着棋盘和酒呢。”
“又来找王爷下棋?上回输得可惨了。”
“季大人哪回不惨?就是爱来。”
温书言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
季知澎——翰林院侍读学士,卫君临在京城为数不多的好友,两人少时在扬州相识,交情极深。
暗阁的卷宗里对这个人的评价是:无党无派,纯臣一枚,与卫君临私交甚笃。
这是个好机会。
温书言将药碗放下,对碧桃说:“今日天气好,去花园走走吧。”
碧桃自然高兴,取了件淡蓝色的氅衣给他披上,又唠叨着“多穿些别着了风”。温书言任由她摆弄,最后被她裹得严严实实才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往水榭去。
那样太刻意了。
他先去了花园西侧的芍药圃,慢慢地看了一圈花,又沿着回廊往东走,仿佛只是漫无目的地散步。
碧桃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说着哪朵花开得好、哪棵树今年结果子多。
走到离水榭还有一段距离的曲桥时,温书言停下了脚步。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水榭里的情形。卫君临背对着他,肩背挺直如松,正落下一子。他对面坐着一个穿青衫的男子,大约是季知澎,正抓着头发哀叹,声音隔着水面隐约传过来。
温书言在曲桥上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做出准备离开的样子。
他转身的动作不快不慢,恰好能让水榭里的卫君临从余光里捕捉到。
他数着自己的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侧妃留步。”身后传来福安的声音。
温书言停下脚步,回过头,面露意外。福安小跑着过来,躬身道:“王爷请侧妃去水榭说话。”
温书言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他往水榭的方向看了一眼,卫君临没有回头,依然背对着这边。
“好。”温书言轻声说。
他走进了水榭,他先朝卫君临行了个礼,又朝季知澎微微颔首,姿态温顺而安静。
“王爷。”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久病初愈后的沙哑。
卫君临没有看他,只是“嗯”了一声,指了指身旁的位置。温书言便乖乖坐了过去,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季知澎的眼珠子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温侧妃了。
月白色的长衫,淡蓝色的氅衣,面色苍白,眉眼清秀,周身一股沉静温雅的气韵,是个美人。尤其那双眼睛,生得极好,黑得像深潭,安静地看着人时,让人无端生出一股保护欲。
“在下季知澎,翰林院侍读学士。”他主动拱了拱手,笑吟吟地打量着温书言,“久仰侧妃之名,今日终于见着了。”
温书言抬起眼,冲他微微一笑。
“季大人客气,常听王爷提起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