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嗯。”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卫君临靠在车壁上,阖着眼。
扬州一个月的连轴转,回京后又是三日不眠不休地处理积压的政务,铁打的人也扛不住。他的眉心蹙着,即便是闭目养神的时候也不曾舒展开。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时,裴渡掀开车帘,发现他家王爷已经睡着了。
他犹豫了一瞬,正要伸手去扶,卫君临便睁开了眼睛。那双凤眼里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便恢复了惯常的清明与冷厉。
他下了马车,大步跨进府门。
穿过前院、穿过垂花门、穿过回廊,他的脚步在分岔路口停了一瞬。
往左是中院的书房,案头还堆着今日没批完的折子。往右是东跨院,月门里透出暖黄的灯光,隐约能看见廊下挂着一盏新添的绢灯。
卫君临站了片刻。
然后往左转了。
这一忙,又是小半个月。
盐运案的余波渐渐平息,太后那边也消停了些。朝中的官员们精得很,嗅着风向来调整站队的姿态。
卫君临懒得理会这些。
他只管把该做的事一件件做完,赈灾的银子要拨下去,边防的军饷要催上来,小皇帝的课业要每日检查,堆积如山的折子要一本本批完。日子被公务填得满满当当,从清晨到深夜,没有一丝空隙。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回京已经快半个月了。
东跨院的事,被他压到了日程的最末。
他刻意在让自己不去想。
扬州那一个月里偶尔浮上心头的躁动,在回京后被铺天盖地的公务一压,便显得有些不真实了。
他想,他大约真的只是一时兴起。
那日隔窗的一瞥,红烛摇曳的一夜,不过是二十八年清心寡欲后的偶然失控。既然已经得手了,那份新鲜劲便该过去了。
他卫君临从来不是会被儿女情长牵绊住脚步的人。
等忙完这一阵再说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
第5章 下棋
五月十三,卫君临终于得了半日空闲。
倒不是公务变少了,是他那位好友季知澎直接拎着棋枰和两坛酒堵到了王府门口。
季知澎是翰林院侍读学士,官阶不高,却是卫君临在京城为数不多能说得上几句话的人。两人少年时在扬州便相识,季知澎一路跟着他从江南杀到京城,从无名小卒做到摄政王,交情足有十年。
“摄政王殿下,您再这么熬下去,我怕是要去你坟头下棋了。”
季知澎把棋枰往水榭的石桌上一放,大剌剌地坐了下来。
水榭建在王府花园的东南角,三面临水,一面临花,初夏时节荷花还没开,满池碧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卫君临在他对面坐下,执起一枚黑子,没说话。
季知澎也不在意他的冷淡,一边落子一边絮叨:“扬州的事我听说了,两江总督都让你拿下了,厉害啊。不过太后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你当心些。还有陛下那边,听说你回京头一日就把陛下训哭了?”
“没训。”
“那就是哭了。”季知澎了然地点点头,“咱们这位小陛下,怕你怕得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卫君临落下一子,语气淡淡的:“他是皇帝,不该怕任何人。”
季知澎噎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啊,嘴上说着他是皇帝,心里把他当儿子管。”
卫君临没有接话。
棋盘上的黑白子交错落下,水榭里一时只剩下棋子叩击棋枰的清脆声响。初夏的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荷叶的清苦气息,将两人的衣袍吹得微微拂动。
————
从卫君临回京那日算起,已经过了整整二十天。
这二十天里,摄政王一次也没有踏足东跨院。
碧桃每天都要去二门处张望几回,回来时脸色一日比一日失望,嘴里嘟嘟囔囔地替自家侧妃抱不平。
“王爷也真是的,回来了也不来看一眼……”
温书言靠在窗边看书,闻言只是笑了笑。
“王爷忙。”
碧桃急了:“再忙也不能——”
“碧桃。”温书言放下书,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