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廊下伺候的两个小丫鬟远远看着,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位温侧妃当真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尤其是病中这副模样,面色苍白,唇色浅淡,一双眼睛却黑得像深潭,看人的时候带着三分倦意三分温柔,让人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捧给他。
“难怪王爷破了例。”一个小丫鬟低声说。
另一个连连点头。
温书言将这两句话听在耳中,垂下眼,唇角弯了弯。
不是笑,是自嘲。
他花了四年时间把自己打磨成这副模样,为的就是让所有人都这样想,他是一朵被强权攀折的花,是一只被关进笼子的金丝雀,是最无害的、最值得怜惜的玩物。
而真正的刀,从来不会让人看见它的刃。
卫君临离开的第十一日,扬州来了第一封信。
信是卫君临亲笔写的,碧桃捧着信进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王爷来信了!定是记挂着侧妃呢!”
温书言拆开,信纸只有薄薄一张,上面的字迹遒劲凌厉,一笔一划都带着力道。
信的内容很短。
“扬州事繁。已命太医院每日请脉,按时服药。”
没有了。
没有“念你”,没有“安否”,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像是一份公文,简洁、克制、公事公办。
温书言看着那两行字,慢慢折好信纸,放回信封里。面上不见失望,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将信收进了枕边的小匣子里。
碧桃偷偷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安慰道:“王爷定是太忙了……奴婢听裴侍卫身边的人说,扬州那边的案子牵扯甚广,王爷每日忙到深夜呢。”
“嗯。”温书言应了一声,语气温和,“我知道。”
暗阁在扬州也有眼线,卫君临此去查的是盐运贪腐案,牵扯到两江总督和半个江南官场,确实是一桩棘手的差事。
一个忙于公务的人,没有心思儿女情长,再正常不过。
千里之外,扬州。
卫君临将写好的信递给裴渡,想了想,又收了回来。
裴渡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面露疑惑。
卫君临重新展开信纸,目光在那两行字上停留了片刻。他提起笔,在末尾又添了两个字,随即飞快地将信封好,重新递了过去。
“送走吧。”
裴渡接过信,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温书言亲启”五个字,忍不住多嘴了一句:“王爷,这信……是不是短了些?”
卫君临抬眼看了他一眼。
裴渡立刻闭了嘴,转身便走。
待裴渡的脚步声远了,卫君临才靠回椅背上,伸手捏了捏眉心。
案头的公文堆得像小山一样,盐运案的账册摊了满桌,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
扬州的暮春比京城暖得更早些,院子里的海棠已经谢尽了。
他想起京城城郊外的那棵海棠树,想起那个人靠在榻上、轻咳望着窗外的模样。
那日他途经城郊别院,原是为了查一桩贪腐案去的。
车驾经过那处院落时,他不过随手撩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半开的窗子里,一个素衣青年侧身靠在榻上咳嗽。
暮春的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衬得那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咳完了,微微喘着,垂下眼时,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脆弱得不像话。
卫君临从不觉得自己会为美色所动。
京中名门贵女、才子佳人,他见过无数,从未有谁让他多看一眼。
可那一刻,他握着车帘的手竟然收紧了,心跳的飞快。
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漾开了二十八年来的第一圈涟漪。
当晚他便让管家带着聘礼上门了。
管家回来时一脸欲言又止,大约是觉得自家王爷疯了。
卫君临没有解释,他自己也解释不清。他只知道,那个人他必须留在身边。
然后便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