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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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这问题跨越时间太久,真切需要他思考,即使神思昏倦,骆承杞也在懵懂中生出些清醒。

    他低声说:“……解脱。我想让他……还有我,都解脱。”

    病来如山倒。

    倪岸再有无尽疯狂,也抵御不了疾病汹涌,这是必然。

    尽管他重病时刻仍然有近乎盛极而衰的灼人美丽,但他对骆承杞的掌控却不如从前,已不可避免地退减。

    他愈是衰亡,愈是要将骆承杞紧紧握在手中。限制原本宽泛的就收紧,原本就紧握的,干脆要扼杀。

    无数次濒临死亡的性窒息之后,是无数次歇斯底里的争吵不休。

    最荒唐的是,骆承杞与倪岸争吵,而后在他故意激怒下,不可控地向他施暴。一切了了,他后悔自厌万分,倪岸却仍为他煲汤。

    倪岸有伤,因此他既喝过盛着泪水的热汤,也喝过盛着血液的热汤。汤水混了血水,味道就全毁了。

    倪岸求助过迷信偏方,吃过许多恶心的草药血肉;也拜过无数不知名的神佛,只在青烟中渴求平安。

    骆承杞并非无动于衷,他有他的奉献。他能报复怨憎倪岸一切无耻卑贱,却不能不怜惜倪岸的伶仃苦弱。

    经年累月,积习难改。倪岸有恃无恐,他的长久纵容才是首因。

    某几张偏方里,他的血液也是倪岸不可或缺的药引。

    心诚则灵——身边的人、最近的人,自然也是药引一部分。

    布满躯壳的细密伤疤,有倪岸性虐他的手笔,有他自残求一瞬心安的手笔,也有那么一两道痕迹,出自他想倪岸活下来的、难得两厢依偎的真心。

    但他的奉献不成功,体检数值一路下滑,倪岸的求生也不成功。

    其实倪岸活着他是恨的,千辛万苦想他活,也许出自执念。真要宽宥,倪岸死了他说不定还释怀。

    既然已无可挽回,那由他开始的冤孽,自然也要由他终结。

    ……

    池盼说:“是这样呀。原来纠结了这么久,好可怜。不过——那,阿杞现在解脱了吗?”

    骆承杞说:“是我杀了他,我就解脱。不是我杀了他……”

    他顿了顿:“又能怎么样。”

    墨色长发盘桓在他脸上,虫豸般扭转着攀爬。尾端窜入眼睑,戳到眼珠,细密的痛痒让他生理性闭眼。

    骆承杞低声说:“你让我走吧,我会找到方法超度你。你已经死了,就不要再折磨其他人。只来找我就好了。我想要你真正安息……倪岸。”

    他一把扯下盘踞于眼眶周围的长发,终于在酸痛里从控制中挣脱。坐直身体,一瞬不错目地看向池盼。

    池盼的微笑假面如白瓷般秀美坚固,僵硬的神色直如木偶,机械非人的可怖感却在他叫破的那一瞬碎裂。

    她转动头颅,眼珠迸发出活人的惊恐,开始转动,由快至慢,生涩至熟稔,一圈一圈一圈一圈一圈一圈……假若人体的动静能听见声息,那她的眼珠理应在咕嘟咕嘟、慌不择路地滚动。

    “骆、咳……”

    她肢体僵硬,勉强弓下腰,大喘着气,唇角高扬,眼珠仍在乱窜,频率极高,仿佛随时脱眶而出。

    她说:“骆、骆!快——他不是我、你走,找、鸣玉……”

    她的肌肤愈发苍白。随她动作,肢体弯曲间,片片皲裂,簌簌落下粉尘。

    骆承杞知道她的境况不好,但池盼熟习此道,远比他看得清形势。就算不为了陶鸣玉,只为了他自己……他也只能按照她的话做。

    一路奔逃至别墅门口,他连愧疚都无力提起,只回头看了池盼一眼。

    他承诺道:“我会回来的,倪岸。不要再找其他人麻烦。我答应你了,我要让你安息,我记得。”

    池盼跪地呕吐,大把大把的长发被她吐出,落地就成了肢节,湿润扭动。

    她奄奄一息。但目光越过无数发丝与灰尘,直勾勾望向骆承杞。

    她诡秘地微笑着。

    她——他说:“我等你。千万要、一定要回来。你要让我——安息。”

    骆承杞微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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