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骆承杞转头来,木着脸,几乎是瞬间做出抉择,向他下跪求饶。
抱着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求,给出自己的一切底线:陪睡没关系,住在一起也可以,甚至可以玩点不那么痛的性爱游戏——
只要倪岸不要再这么下贱。也不要、把他的身体当玩具一样随手摆弄。
倪岸说:“我会努力的。”
倪岸说:“不要哭啦,阿杞好烫好烫了,难道要哭化掉才可以停吗?”
骆承杞抬头看倪岸,对他的回应不可置信,仍流着眼泪,他说:“只是努力吗?你明明不喜欢,你都杀了——这种事情,还要努力吗?!”
他都已恨得杀了亲父亲母,难道还能是乐意挨打得么?不要自甘下贱,不要在施加疼痛后又渴求疼痛,不要一边逼迫他弯下脊梁,又一边舔吻他的脚趾……这样的事,还需要努力才能做到吗!
倪岸挣脱他的束缚,将他拉起来,撑住他的躯壳,与他视线齐平。
只将那刀刃递来,反手送上去,刀柄在骆承杞手中,如此相近距离,刀尖正对着他腹部柔软紧密的肉。
倪岸凝望他,叹息着颤动眼睫,说:“可是我学到的就是这些。我只学到这些。阿杞,你纵容了我,现在才后悔,实在太晚啦。”
倪岸又说:“我给你机会,你还可以后悔。我敢杀人,阿杞敢不敢呢?想要杀我的话,我可以教你怎么毁尸灭迹。——这柄刀有些钝了,我会好痛的,说不定会求饶。但是,如果你想的话,我不会反抗哦。”
骆承杞自认庸碌,不敢杀人。更别提眼前人是倪岸。那柄刀被他握在手里,重量很轻。诚如倪岸所言,刀锋极钝,杀人如酷刑。
也就刀把质量还行,是木制的,但堪堪碰到骆承杞的手,他就颤抖。颤抖着,但又仿佛寻找支撑,撑住自己的胆气,竭力握住木制的柄。
倪岸的意思明显,只有死亡才能永远摆脱这些。他甚至把凶器都递到骆承杞手中,引颈受戮也不外如是。
可骆承杞不敢杀人。
他没有这样的胆量。帮倪岸做伪证已是他能给出的最大努力……何况他现在也没有恨倪岸恨到要他去死的地步。
只要倪岸能克制住。
只要他收敛些、哪怕一点点……
倪岸跪在他身前,依恋地贴近他。刀锋因此抵在他修长脖颈,于他为自身施加的重力之下压出一道血痕。
骆承杞见到那一线血,泪珠一般下落的血珠,认命般闭上眼。
他咬牙问倪岸:“你会努力,是不是?你,你能学好,是不是?”
倪岸微笑着沉默。好半晌,他才轻声应答说:“我会,一定会尽力的。”
在他给出回答的下一刻,‘当啷’一声,刀刃落地。
骆承杞无比愚蠢,相信了倪岸。
——终于积攒起杀人的勇气,并付诸行动,已是多年后。
……
他的故事终于脱去一切矫饰与缩略,清晰说完了。
池盼看起来不意外,不如说她早就拼凑出这一故事的全貌。要从骆承杞口中听,无非是更保险些。
骆承杞还傻愣愣木呆呆的仰躺在她大腿。他讲了太久,嘴唇发干,因此一边小小喘气,一边舔自己嘴唇。
池盼的长发垂落在他耳畔。细密如蛛网,掩映她苍白的带笑面容。
池盼说:“现在轮到我说了。”
池盼说:“为了我,为了我,我的命,我的精神与灵魂……阿杞,你千万,千万要好好回答。”
池盼说:“你来告诉我。你现在,有忘记什么吗?想起什么吗?在答应他的时候、或是杀死他的时候,你在想什么。高兴吗?快乐吗?还是茫然——阿杞那时的想法,我一直、一直、一直猜不到呢。”
在想……什么?
不记得了。
既然杀人的设计不是一蹴而就,那筹谋期间,千回百转的、或恶毒或心软的心思,也就难以一言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