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朱瑾默了片刻，而后长出了一息，双手合十轻轻唱了一声佛号，与皇甫锦道：
“妾的丈夫顽固如磐石，妾试着劝过，实在劝不动。妾潜心修佛，却也深知自己根本做不得槛外人，便是与他一道赴死妾也毫无怨言，只妾独独放不下阿谦。”
皇甫锦冷声道：
“朱夫人可想好了，届时清算他谢正松，恐怕连你娘家都要受了牵连，没人能出面保你。”
朱瑾却是摇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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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想得明明白白，妾不敢指教长公主，只长公主也是做了母亲的人，身临危局若能为子女挣得一线生机，为人父母的又有什么是不能舍的呢？”
皇甫锦闻言却是一怔，朱瑾说完那些话，神色中已然掺上了几分决绝。皇甫锦看着朱瑾的仪态，心头莫名堵上了一口气，她抬手抚上了心口沉思了良久，终于道：
“此事本宫会去安排，到时……会有人给朱夫人带话。”
朱瑾听出了皇甫锦话中深意，又虔诚一拜。
“谢过长公主。”
没等皇甫锦再说些什么，就听有宫人又叩门通报：
“禀长公主，有位自称‘姜三喜’的道士在外求见，言称要与长公主叙旧。”
映入皇甫锦眼帘的姜三喜清癯而端静，唇上留着两撇略做了一番修剪的胡子，一身灰蓝道袍陈旧整洁，他站定在皇甫锦身前，挺正庄敬行了一礼。
“贫道姜三喜，见过长公主。多年未见长公主，长公主可还记得贫道？”
皇甫锦漠漠凝视着姜三喜勾在嘴角的浅淡笑意，微微昂了昂下巴，慢条斯理道：
“本宫见过的人可太多了，你算什么东西。”
姜三喜闻言只是恬然一笑，道：
“长公主允了贫道的接见，却把贫道晾在外头等了半天，那必然是记得贫道的。”
皇甫锦闻言嗤了一声，讥讽道：
“你这道士还是一如既往的肆无忌惮，这十三年来竟还没叫你缺了手脚。”
姜三喜面上没什么情绪，只道：
“可见长公主还是盼着贫道能活着。”
说着，姜三喜又唱了声道号，续道：
“当年长公主离京的时候，贫道还在想不知长公主是否会引以鉴戒，从此放下执妄改换心性。现下看来长公主确实有了变化，待人处事也有了慈悲心，真是再好不过了。”
皇甫锦眉头一挑。
“本宫的慈悲心？”
姜三喜颔首道：
“便是那位名唤许绍清的年轻人，听闻卫国公对他欲下杀心，是长公主出面救下了他。尽管长公主与卫国公素有旧怨，但长公主既然愿意出面救下这么一个非亲非故的年轻人，难道不是长公主的慈悲心吗？”
皇甫锦神情古怪地瞧了姜三喜一阵，而后轻咳几声，道：
“……你倒是消息灵通。”
姜三喜只以为皇甫锦是被他说中心事，面带宽慰之色，又道：
“贫道早些时候还与那位许郎君有过一面之缘，为他浅浅卜了一卦：此人命格大贵，似是国朝柱石之相，可前途又带着几丝坎坷渺茫，一步踏错便会万劫不复。贫道技艺不精，算不出其人坎坷所在之处，现下看来，说不定长公主的慈悲心救了他一命，帮他度过了一劫，为他送上了坦途。”
皇甫锦手指轻轻敲打着桌案，思忖再三，还是没忍住道：
“你就没有……再给他算算？”
姜三喜虽不解皇甫锦因何发问，但还是回道：
“这相命之术并非是顺着贫道的心意随时都能卜上一卦，能否得出结果全凭运道，何况贫道连已经算出的卦都讲不明白，再算一卦也未必能算出什么来。”
皇甫锦闻言微微偏了偏脑袋，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滑稽的画面，抬手掩唇，压下了莫名的浅笑。
“你来见本宫，总不至于就是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