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许舍人不觉得奇怪?堂堂卫国公,怎么莫名其妙要见你一个小小舍人。”
老骥心壮,古松色新,年近古稀的萧元盛华发苍颜,面貌体态却不显衰迈。他驰骋沙场近四十年,十年前因生母广南大长公主的丧仪回了京,而咸安城中的风光安定清平,却始终洗不去沉淀在他骨子里的那股肃杀气。那轻描淡写的发问仿佛暴雨前的雷云低沉威压,许绍清咬紧牙关垂着眼,恭顺道:
“卫国公的盘算,岂是我等晚辈可以置喙的。”
闻言,萧元盛自胸腔中迸出了几声笑。
“许舍人不必如此紧绷,就当是来做客吃茶。这样吧,我们来聊些许舍人熟悉的事物,”萧元盛面上浮着浅表的笑意,却没有半点唤人进茶的意图,“这么些年过去了,不知许舍人如今可还记得庞据?”
许绍清心头一惊,而面上沉静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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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记得,当年虞山县官民联手剿灭了黄洞山山匪,他就是那个匪首,卫国公怎么提起了他?”
萧元盛轻叹了一声,感怀道:
“那庞据,多少也算是我的老相识,谨衡年间我还与他在屠州交过几次手。他庞据是那梁逆陈化演麾下一员猛将,打起仗来很有一套章法,我差点输在他手下。真是可惜了。”
许绍清不知萧元盛突如其来的追忆往昔是何因由,他暗自打起了精神,没有多话,只等着萧元盛的下文。而萧元盛不急不慢,目光飘向了一个没有依凭的方向,仿佛整理旧物的老者,与小辈讲述着每一件旧物的过往。
“后来陈化演战死,庞据领了残部败退失了踪迹,同样失踪的,还有陈化演的独子陈侗。肃文十年的时候,这帮人在间州又闹了一次叛乱,只不过小打小闹没几天就被平了,陈侗被俘——我记得他是被处死了——庞据没逮到,找不到他的踪迹,没成想最后听说他,是做了匪头,还被剿了,再次见面竟只剩了一个人头。”
言罢,萧元盛双眼忽的看向许绍清,那眼中没有什么情绪,许绍清却因那视线怔了一怔,电光石火间,他面上露出了惊奇神色:
“没想到那匪首还有这般经历!”
萧元盛八风不动,他微微仰起了视线,好整以暇地开了口,一字一句宛如雕琢石料的锤凿落刀,铿锵顿挫,要将石皮除去,从而寻出暗藏的玉种:
“许舍人交上来的卷宗里写了黄洞山的山匪闹了也有小三十年,算算时间就是在间州之乱的前后脚……庞据哪里来的人手,这么快又聚起了一帮人?”
许绍清从容道:
“匪首已死,活下来的喽啰也没几个知情人,那些细枝末节处我也无处查证,只能当做一桩悬案了”
萧元盛眯眼钻研着许绍清的神色,带了些许的不信任,却没有深究的盘算,又道:
“听说当年许舍人才赴任虞山县,黄洞山的山匪就被剿了,那位大功臣早些时候还在我手底下做事,前阵子才升去了别处,谁曾想他竟还和许舍人有几分交情。他占了大功,许舍人却半点没沾到,当年怎么没去挣一挣?”
这般的问答已经预演实施了不知多少遍,许绍清回答自然仿佛真实经历:
“前一任县令就是因匪患死的,县衙官吏也是早早计划要剿匪了,只是恰巧动手的日子是在我到任的那一天,我也只是做了面大旗跟着喊了几声,领头作战的才是裴中郎将,我哪好意思去挣功劳。”
萧元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道:
“我那侄儿说,你身边有个叫陈五的随从,是你在黄洞山捡的?”
许绍清的回答信手拈来:
“山匪在夜里被剿了个干净,第二天我领了人进山清场,这才捡到的他。他被贼人拐到黄洞山,贼人没了,他获了自由却也无家可归,我看他实在可怜,就收留了他。”
“当真是个可怜人……可有这么一个幸存者,许舍人怎么不把他写进卷宗留案?”
萧元盛问得慢条斯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