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昔年的元春楼,登上三楼便可远目眺望永安岭楼前龙首渠,山光水色一览无余。而今白云转变苍狗,楼变了,人也变了,景物始终如旧。
许绍清敲门入内,一打眼看见的便是头玉硗硗眉刷翠,一身鹤灰襕衫,正倚栏望远的孙显平。衬以远处风光,称得上是美人好景,但许绍清并无观赏的兴致,他端正形色上前几步,朝孙显平行了一礼:
“迟来几步,还请孙郎君莫怪。”
孙显平自栏边起身,展颜道:
“怎么算许舍人迟来,分明是某早了几刻。”
转而又道:
“听闻许舍人字怀明,某字义远。想来我二人年岁相仿,不若以字相称?”
许绍清眉头微皱。
“这……”
孙显平却跨步近前道:
“还站着作甚呢,怀明快坐,我这就叫茶去!”
许绍清来不及推拒,就被孙显平拉着入了座,不多时就有伙计送上了茶盏茶点。孙显平殷勤得有些瘆人,许绍清还没抬手,他就已经提起茶盏斟起了茶。
“不知怀明喜好如何,某就点了这应风楼里最好的茶。”
许绍清只能磕磕绊绊开了口:
“这茶这、这,就先放着,孙郎君——”
孙显平故作委屈地打断了他:
“怀明怎还这么生分?”
许绍清倏然想起了几日前慈明寺前江巡的打趣,忽的打了个寒战。
“那好、义远……”许绍清吐纳了一息,暗暗给自己提气,“义远今日约我,总不至于就是来喝茶。”
孙显平又开朗笑道:
“怎么,怀明连喝茶的空闲都无了?”
说着,孙显平又把一碟茶点送到许绍清面前。
“听说是江南新出的样式,不知合不合怀明的口味。”
“茶点就先不用了,”许绍清决定阻止孙显平这意味不明的热络,“孙、义远若没有其他要事,我还要事务在身。”
听罢,孙显平无奈地摇摇头。
“怀明未免太过紧绷,公务繁忙,总也得给自己寻些放松的空当。”
“单单喝茶,就不谈些什么?”许绍清只得顺着孙显平的话往下讲,“两人对坐只饮茶,未免无趣。”
孙显平听罢,不免失笑道:
“还想着怀明日不暇给,在这或许还能喝喝茶偷点闲,谁知道怀明这么急切。”
而后孙显平放下茶盏,正色道:
“今日邀怀明一叙,确有所求……某自幼喜爱夏行道老先生的文章,总想着未来得了机会,定要去请教一番。只可惜因着旧事再无缘与之见面,后来听人说,夏老先生有一徒孙名唤乔元期,如今便山居在京郊甘华山,本还想着要怎么寻门路,恰好听说怀明曾师从乔元期,便想着不知能不能借着怀明的面子,好叫某去拜访这位乔先生。”
许绍清眉头一挑,冲着乔元期来的?这可有意思。于是他摇了摇头,又叹息道:
“乔先生山隐许久,哪怕有我出面也不一定愿意接待外客,义远恐怕要失望了。”
孙显平虽面露惋惜,但还是征询道:
“话虽如此,怀明可否愿意帮忙出面询上一询?”
许绍清心下计较了一番,面上便显出了几分为难,道:
“乔先生如今避居山中,已经很久不与陌生人相交了,平日里就算有来往,那也是认识了好些年的老友,义远的意向,恐怕我是帮不上忙了。”
孙显平失望地叹了一息,又道:
“那怀明可见过乔先生以往的故交?不知那些故交出面,可否能说动乔先生。”
许绍清却反问道:
“说不说得动,到底还是要看乔先生的意思。倒是义远……若是见不着乔先生,又作何打算呢?”
孙显平面上的遗憾滴水不漏,他只道:
“那便只能作罢,本还想着见不到夏老先生本尊,见着夏老先生的徒孙也是好的……”
忽有几只雀鸟掠过檐栏,振出清脆啾鸣,两人循声看去,未寻着雀鸟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