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雷慎独这话说的简短,但是把界线划分地明明白白。
沈知衡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他眼神怯怯地看着雷慎独,像是不太认识面前的人了。说什么要怀疑盟会,这还是那个克己复礼的师兄吗?况且他们两个那日在码头都吵成那样了,还说要去找贺烬姿,到底是师兄鬼迷心窍,还是贺烬姿给他下了什么法术啊。
沈知衡脱力地坐在石凳上,抬头看着在院中站得笔直的雷慎独。月光照在他身上,清清明明,干干净净。
从小跟在师兄屁股后面跑,他清楚地知道,师兄这次的决定仍和以往一样,是认真的。他记得从长市回来时问师兄到底信不信贺烬姿,师兄的回答是他信他所看到的。当时沈知衡以为师兄的意思是他看到贺烬姿心狠手辣、见死不救,所以不信贺烬姿。
但或许是自己会错意了。
师兄看到的,是领他们去南郊看被抽采的矿坑的贺烬姿,是和他切磋棋逢对手的贺烬姿,是凭一人之力强压水阵的贺烬姿。
师兄说他只信看到的真相,而贺烬姿就是一直带师兄去看真相的人。
这哪是信不信的问题啊。
沈知衡不甘心地攥起拳头。即使师兄的心已经不全在盟会了,他还是怪不了师兄。因为师兄一直贯彻着他心中的信念。对于这样的人,沈知衡很是尊敬。
那自己呢?
雷慎独让他做选择,一边是规矩,一边是答案。他从小被教的是前者。可是规矩一直都会对吗?如果盟会内部真有鬼,那他今天的不闻不问,会让未来的自己后悔吗?
“我不应该怀疑盟会……但如果真有问题呢?”沈知衡的声音很小,不知是真的在问,还是自言自语。
雷慎独语气坚定地说:“无论如何,只有亲眼去看才可能知道真相。”
沈知衡的头低了很久。最后,他长抒一口气,像是把身体深处的什么东西吐了出去。
“我会去剑庄。”沈知衡留下这句话,没有再提别的,便拾起自己的外衣回了房间。
雷慎独点了点头,看不清眼神里是否有些许欣慰。
夜色慢慢压下来,院中的灯火更盛。
雷慎独转身离开,惊得灯焰摇曳。
他已经有了方向,他要再去长市。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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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在渡魂河镇压水阵后,又大动肝火,以至贺烬姿元气大损。他强撑着一口气离开码头,刚回到宗门便直接昏倒。卧床三日,他体内的运转才算恢复如常。
气息尚有些虚浮,但好在不影响行动。贺烬姿皱着眉头将最后一碗药饮尽,把空盏往案上一推。
“……苦死了。”
可尽管是咽下这么苦的药,留在他舌尖的仍是一股带着涩的铁锈味。
贺烬姿能下床之后便一头扎进书房,对外界事不闻不问。
书房内安静,窗沿上的光线冷白,照破丝丝焚香产生的烟雾。几本宗卷摆在书案上,各种文件记录洒了满地。
贺烬姿斜倚在案前,任漆黑的长发垂到地上。他伸手去抓笔,袖子却带倒了一摞稿纸。
闻衡收好地上的一摊散乱,站在一旁看着贺烬姿整理衣袖。他已经在书房守了很久,只是贺烬姿一直埋头于事务,对他熟视无睹。闻衡知道他为何这样。他在等一个可以开口的时机,比如现在。
“他们人已经走了。”
语气平常,连主语都不清不楚,像是在汇报一件无关紧要的行程。
贺烬姿的动作没有停。他把袖口理好,顺手将桌上的一卷册子拿起,翻开,目光落在字页上,像是根本没听见。
屋里又变得安静。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闻衡看着他,又补了一句:“大前天出的城。”
大前天,是渡魂河出事的当天。
贺烬姿“嗯”了一声,甚至没有抬头。这一声很随意,让人摸不清他到底有没有把方才的话听进去。
看贺烬姿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闻衡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