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贺烬姿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神情也有了很细微的变化。他望着雷慎独,眼底那点原本压得极深的疲惫与消耗,在这一刻慢慢浮出来。
“你以为我没看见?”他反问道,声音隐隐发抖。“每一个,我都看见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压抑自己的心情。随后他继续艰涩地开口:“但我只能这样选。”
这句话说完,气氛沉重,只有水声。
雷慎独阴着脸站在那里,表情凝重,像是在和什么对抗。
看他这样,贺烬姿反而笑了一下。笑容灿烂,可笑意全无,正如他在暮雨城第一次见到雷慎独时那样。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我就是那种人?”
雷慎独沉默,没有回答。
他无法回答。枉顾人命绝对有违他心中道义,可他也明白贺烬姿并未做错选择。他的剑一直握在手里,却不知道该指向谁。
船渐渐靠近岸边。可贺烬姿什么回复也没听到。
“雷慎独,”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晰,“你到底信没信过我,还是只信你自己?”
这句话直接锤在雷慎独心口。
“……有什么区别?”他问。很罕见的,这个被视为正道第一后生的剑侠,他心虚。
“呵,装傻?”贺烬姿冷笑一声,向前走了一步。气氛仿佛回到了方才阵中的压抑逼仄,“若是你信过我,那就不该说那些蠢话;若是只信你自己……”
他像是自嘲般笑了笑,目光发狠地看进雷慎独眼里。
“那我所做的,可都真是白费功夫。”
风声忽然变得很大。雷慎独头皮一紧,心里惶恐起来。
“我……只信我看到的。”
这句话他之前说过,说得理直气壮。此刻再说,却像是狡辩。
“那你看到了什么?”不等回答,贺烬姿接着说到,“你看到我收了暮雨城和落星崖的阵,所以你觉得我可以信;你看到我在长市风评不错,所以你觉得我或许不是传言说的那样爱作恶?”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一点,似是带着点哭腔。
“可你从头到尾,都在用你那套武林盟会教出来的狗屁虚伪规矩在看我!”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彻底断了。江风压过来,带着湿冷的水汽。船身在余波中轻轻晃动,木板发出低哑的摩擦声。贺烬姿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明显比刚才更重。强行压阵的消耗还没恢复完全,经脉里像还残着水势反冲的余震,可真正让他站不稳的,是另一种更让人焦急、让人伤心的东西。
背叛。
雷慎独无言以对。
贺烬姿说的,他不是没听懂。恰恰是因为听懂了,才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接。他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是不信,也不是用什么规矩在评断他,可那些话在喉间嘴边转了一圈,却显得轻飘、迟缓,甚至有些苍白。不管怎么说,都像抵赖,像敷衍,像永远迟半步。
他的迟疑,在贺烬姿眼里,比任何否认都更刺眼。
简直就是用行动坐实了自己刚才的质问。贺烬姿盯着他看,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像是把最后一点期待也收了回来。
“被我说中了,是么。”
雷慎独眉头一紧,终于开口:“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贺烬姿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又硬生生压住,像是怕自己再失控下去,“没有不信我?还是没有在用你的那一套东西衡量我?”
他往前一步,鼻尖几乎要贴上雷慎独的。那种压迫感来得太直接,密不透风。
“雷慎独,”他盯着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你到底有没有一刻,是站在我这边想过的?”
雷慎独张了张口,却哑然。那一瞬间,他确实有答案。他知道自己在想,他甚至已经在往贺烬姿给的方向查,可这些过程在此刻说出来,却显得无力又迟钝。
他只是一味地组织语言,贺烬姿已经把他的沉默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