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心碑的呼唤
沈持在后屋吃饭,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阿竹跑进来的时候,他正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
「沈持哥哥,陪我去个地方。」
「哪儿?」
「镇口那个石碑。」
沈持筷子顿了一下。
前天灰眼头目被他砸飞,撞上那块石碑。他记得很清楚——石碑被撞到的时候震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碑上发光。
他当时没来得及细看。
放下碗,擦了把手,站起来:「走。「
正午的青溪镇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大家都在屋里吃饭。太阳晒在头顶,影子缩成脚下的一团。
阿竹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红头绳在太阳底下一晃一晃。
沈持跟在后面,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
人心碑立在镇口的空地上。
三丈高,一丈宽。青黑色的石面布满裂纹和风化的痕迹,有些刻痕已经模糊得认不出原来的形状。
「人心碑」三个大字,字迹古朴。看不出是什么年代留下的。
碑脚下散落着东西:几束乾枯的野花丶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丶一根褪色的红绳丶半个已经硬得像石头的麦饼。
「大家有什么想记住的事,就会来这里放一样东西。「阿竹蹲下来,捡起那枚铜钱看了看,又放回去。
沈持站在碑前。
他什么都没做。但胸口那个东西动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碑里,和他胸口那个东西,相互吸引。
他伸手碰了碰碑面。
石头被太阳晒得温热。指尖碰到石面的瞬间——
无数个人的声音直接出现在他的脑子里。叠在一起,像几百个人同时在说话。他一个字都听不清,但他能感受到那些声音里的情绪——期盼丶悲伤丶坚定丶不舍丶愤怒丶温柔。
那些声音穿过他,在胸口引起共鸣。
那道看不见的纹路,烫了一下。
接着,无数个画面,像雨点一样落进他脑海。
一个年轻女人跪在碑前,额头抵着石面:「求求你,让我男人活着回来……「她的手在发抖,声音在发抖,但她咬着牙又说了一遍:「求求你。「
一个老人摸着碑面,自言自语:「我答应过老伴,替她种完这片百合花林。今年,第三年了。我种完了。「
一个母亲抱着刚出生的婴儿,轻声说:「我发誓,一定让你活得比我好。「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握紧拳头,对着碑说:「总有一天,我会让衍圣阁知道,人心不是用来锁的。「
画面层层叠叠。像无数张透明的纸叠在一起,每一张纸上都写着一个承诺。
有的已经兑现了。
有的还在等。
有的永远等不到了。
但不管结果如何——那些承诺,全都被这座碑记住了。
沈持猛地收回手,后退了两步。
胸口那个东西在跳。
阿竹扶住他:「沈持哥哥?「
沈持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刚刚触碰石碑,指尖上沾了一层极淡的金色粉末。像花粉,像灰尘。他搓了搓,粉末消失了,没入皮肤。
他抬头看向人心碑。
碑上那三个大字在烈日下,字迹的凹槽里有细细的纹路亮起。犹如金色的血管,从字迹蔓延到碑面,又从碑面沉入石底。
阿竹也看到了,小声说:「碑在发光……「
一个老婆婆从镇子里走出来。
她走得很慢。一只手攥着什么,另一只手拄着根竹竿。她径直走到碑前。
然后她跪了下来。慢慢地丶吃力地。
她从攥紧的手心里,取出一枚铜簪。
簪子已经发黑了,上面刻着一朵梅花,花纹被磨得几乎看不清。
她把铜簪放在碑脚下。和其他那些东西放在一起。
然后闭上眼睛。嘴唇在动,似乎默念着什么。
沈持胸口那个东西,又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