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米行
徐晓将整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翻到一本书。
一张光洁的榉木大案,除了摆着个插了几支毛笔的青瓷笔筒,一方砚台,还有几本簇新的丶连翻都没翻过的《诗经》和《算术初步》,便空空如也。
原身哪里是读书的料?这些书不过是徐老爷买来装点门面丶聊以自慰的摆设罢了。
他拉开抽屉,又打开靠墙的红木嵌螺钿衣柜上方的隔层,翻找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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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些原身藏起来的春宫画册丶赌具和几件花里胡哨的洋玩意儿,连本像样的闲书丶县志都没有。
这原身,对身外世界的认知,恐怕只限于赌场丶妓院丶酒楼和几条繁华的街面,再远些,便是模糊一片。
徐福贵叹了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塞回原处。
想从原身的遗产里了解这个世界的底细,看来是没指望了。
只能靠自己日后慢慢观察打听。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伺候他的小厮阿贵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
「少爷?少爷您在屋里吗?」
「进来。」
阿贵推门进来,是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穿着青布短褂,眉眼伶俐。
他见徐福贵站在书案前,连忙垂手道:
「少爷,老爷让您去前厅一趟。来了两位客人,是米行的掌柜,好像……是来谈今年收粮的事。」
米行?收粮?徐福贵心中一动。
徐家有百十亩水田,是县城周边不小的地主,每年新谷登场,都是各家米行争抢的对象。
这倒是个接触外界,了解县城情况的机会。
等等……米行?
听到这两个字,徐福贵心头莫名一跳。
一些原身记忆中原本模糊被惊吓和水鬼的恐怖覆盖的碎片,忽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落水那天……好像不是他自己突发奇想去的沧浪河边。
似乎……是有人约他?
记忆里闪过一张年轻气盛脸庞……是谁来着?
他凝神细想,那模糊的印象渐渐清晰——是米林行林掌柜的儿子,林水生!
和原身同在县立中学念书,还是一个年级。
林家米行和陈记米行,在沧县中都是赫赫有名的米,林水生自然也是个少爷,衣着用度并不寒酸。
在学校里,两人因为家世相当,都是商贾之家,徐家是地主兼粮绅,林家是米商,又都对米铺陈家那位小姐家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平日里便有些不对付。
林水生不像原身徐福贵那样张扬跋扈,显得更沉静些。
两人明里暗里较过几次劲,都憋着口气。
落水前那天下午,就是这林水生,在学堂后巷堵住了原身:「徐福贵,放学后沧浪河边老柳树下见,有事跟你说,关于……陈同学的。」
原身当时正烦着呢,家珍近来对他爱答不理,见林水生这副故作神秘的样子,心头火起,又带着几分被挑衅和好奇搅乱的心绪,便梗着脖子应了:
「去就去,怕你不成?」
然后呢?
然后的记忆就是一片混乱:
河边带着腥气的风,粼粼的河面晃得人眼晕,林水生站在柳树下,脸色在斑驳的树影里有些晦暗不明,说了些什么
「家珍她父亲似乎更属意与我们林家往来……你徐少爷还是趁早收了心思」之类的话。
原身本就心浮气躁,一听这话更是怒从心头起,骂了一句便上前推搡……再往后……就是脚下湿滑的河泥,猝不及防的失衡,冰冷的河水淹没口鼻,以及那来自水底死死抓住脚踝的刺骨寒意和无法抗拒的力量……
是争执导致的意外失足?
还是……
徐福贵眼神微沉。
原身浑噩,落水后惊惧交加,记忆破碎,又被穿越而来的自己先入为主地认为是水草或幻觉。
可现在,结合这突然清晰的记忆碎片,以及昨晚真切遭遇的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