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补方
徐福贵没急着回房,也没去饭厅,脚步一转,径直往帐房去了。
帐房在二进院子的东侧耳房,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老帐房周先生正戴着副铜腿老花镜,就着窗口的光,一笔一划地对着帐本,算盘珠子在他枯瘦的手指下噼啪作响。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见是徐福贵,连忙起身,脸上堆起习惯性的笑:「少爷来了?可是老爷有什么吩咐?」
「周伯,」徐福贵走过去,也没绕弯子,「我支点钱用。」
周先生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神却飞快地瞟了一眼内间,那里是存放现银和要紧票据的小库房。
「少爷要支多少?作什么用项?老爷知道么?」
这位少爷以往支钱的由头,可多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花样。
「父亲知道的。」徐福贵语气平静,「我要去抓些补身子的药材,顺便……有些其他用度。先支二十块大洋。」
这个数目不小,但也不算离谱,尤其对于刚大病一场的少爷来说。
周先生沉吟了一下,徐老爷刚才是交代过,少爷若要用钱,只要不是太过分,且先支给他。
他点点头:「少爷稍等。」
转身进了内间,不多时,拿出一个青布小钱袋,又取出一本厚厚的支取帐簿,
「少爷,按规矩,您得在这儿签个名字,按个手印。」
徐福贵接过那杆狼毫小楷,在指定位置写下「徐福贵」三个字,又蘸了印泥按下指模。
原身字迹本就丑陋,徐晓没学过什么毛笔字反到是好事,写出的倒和前身有些相像。
周先生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将钱袋递过来。
袋子沉甸甸的,银元相互碰撞,发出闷实的声响。
「有劳周伯。」徐福贵将钱袋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这年头,二十块大洋,够寻常三口之家过活小半年了。
离开帐房,他没回东厢,而是绕到了西厢林道长暂住的客房外。
房门关着,他抬手轻叩了两下。
里面传来林道长那略带沙哑的声音:「谁啊?」
「道长,是我,福贵。」
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道长还是那身半旧道袍,混元巾却摘了,露出有些稀疏的头顶,脸上带着刚吃过早点的油光。
「徐公子,有事?」林道长侧身让他进来。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桌上还摊着几本线装旧书和画符用的黄纸朱砂。
「打扰道长了。」徐福贵在椅子上坐下,也没客套,直接说明来意,
「道长,我身子亏空得厉害,您是知道的。光靠站桩和符水,见效怕是不够快。
我想问问,道长行走四方,见识广博,可知有什么稳妥些的方子,或是药材,能帮我尽快补益气血,固本培元?银钱方面,不是问题。」
林道长闻言,打量了几眼,然后捻着胡须,慢悠悠道:
「徐公子有心向道……向健,自然是好事。不过,这补身子,讲究个循序渐进,拔苗助长,反而伤身啊。」
「道长放心,我晓得轻重。只想寻些对症的丶平和的方子,慢慢调养。」
徐福贵说着,从怀里摸出那个青布钱袋,解开绳扣,取出五块亮晃晃的银元,轻轻放在桌上,
「一点心意,算是请教道长的茶水钱。若方子有效,日后另有重谢。」
看着银元在略显昏暗的屋内闪着的白光。
林道长脸上那点矜持的为难之色淡去,换上一种「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
他伸手,看似随意地将银元拢到袖边,咳嗽一声,正色道:
「徐公子既然诚心,老道也不好藏私。你这身子,确是元阳早泄,肾水枯竭,又遭水煞阴寒侵体,以致气血两亏,精气衰竭。
寻常温补,如人参丶黄芪,药力恐难透达,虚不受补;猛药如鹿茸丶虎骨,又怕你根基太弱,反生燥热,耗损更甚。」
他顿了顿,见徐福贵听得专注,才继续道:
「老道早年曾在湘西一带,得一位采药老叟传授一剂古方,名曰『养元汤』。取三年以上老母鸡一只,文火清炖三个时辰,取其至阴至纯之汤底。辅以淮山药丶枸杞子丶桂圆肉丶黑芝麻丶核桃仁各三钱,文火同煎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