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不战而退:秦良玉所部撤军』
案上沙盘旁摊着卷边起毛的边防军册,页脚沾着塞外的黄沙,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墨字,是连日来漠南防务的点滴记录。
秦良玉端坐主位,腰背挺直如松,指尖刚触到千机营斥候快马递来的蜡封塘报,指腹便下意识地丶轻轻按向铠甲内侧的衣襟——那里系着一根磨得顺滑的朱绒绳,绳端坠着一枚羊脂玉小佩,玉质温润通透,上面阴刻着一个极小的「肆」字,是她日夜贴身携带的念想,每一次指尖触碰,连日来紧绷的眉眼都会不自觉地柔和分毫,心头也能寻得片刻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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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帘被左右轻轻掀开,先踏入的是随她深入漠南的四员部将,每一人身上都带着边关军务的风尘,没有半分虚浮姿态。
陈雯萱一身火炮营铠甲,肩甲丶袖口沾着深浅不一的炮药黑灰,手里还攥着一团沾满药渣的棉絮,步履沉稳厚重,刚从隘口炮阵巡查归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硝石气味;
马祥麟肩头落着枯黄的草屑,腕间缠着半旧的马鞭,靴底沾着泥土草痕,眉眼间是前锋将领独有的英挺锐气,方才还在营外整顿骑兵,听闻议事便即刻赶来;
牡轲腰悬千机营传讯木牌,神色冷锐沉静,指尖沾着查验暗哨时蹭上的尘土,寡言少语却眼神锐利,周身透着斥候统领的机敏审慎;
荆志进怀里抱着厚厚的一摞军册丶粮簿,册身用麻线仔细扎好,指节沾着未乾的墨渍,连鬓角都沾了一点细墨,是方才伏案核对帐目时不慎蹭上的,每一卷册子都整理得齐整有序,分毫不错乱。
紧随其后踏入帐中的,是锦衣卫镇蒙分队的两位主事。
李若琏腰挎镔铁绣春刀,刀鞘擦得鋥亮,衣摆丶靴侧沾着些许草痕尘土,方才刚带着男卫校尉巡查完边境可疑点位,周身透着厂卫独有的凌厉肃穆,不言不语便自带威慑;
苏婉仪身着素色密侦常服,袖中藏着一卷未归档的侦缉笔录,步履轻缓从容,气质沉静温婉,却又不失女卫主事的干练,刚从牧民聚居的毡帐区归来,指尖还留着分发棉布时的棉絮。
不多时,帐外传来厚重的毡靴踩地声,林丹汗带着察哈尔浩齐特丶乌珠穆沁两部的首领大步踏入,蒙古汉子身形魁梧壮实,头戴毡帽,身着皮袍,毡靴踩过地面带起细碎的草屑沙尘,神色间还带着几分方才得知后金撤军的错愕与释然,看向秦良玉的眼神,满是敬重与依赖。
宣大总兵满桂则领着两名宣大副将,快步走入帐中,他一身玄色边军铠甲,甲叶碰撞间发出低沉的声响,面容黝黑粗犷,眉眼刚毅,未等亲卫通传,便朗声开口,语气满是边关武将的直爽豪迈,没有半分拐弯抹角:
「秦主帅!末将麾下三支斥候分队交叉探报,后金多尔衮的东路军丶多尔玛雅的西路军,共计二十余万兵马,已然全数拔营起寨,行军锅灶尽数掩埋,带不走的辎重尽数焚毁,正有条不紊地往戈壁以北后撤,连殿后的小股兵力都在缓缓撤离,分明是要彻底退出漠南!」
秦良玉抬眼缓缓扫过帐内每一个人,指尖依旧轻轻抵着衣襟内的温润玉佩,语气沉缓平和,字字皆是从实地军情中剖解而出,没有半分空泛议论,更无半点说明科普之意:
「后金此番,不是仓皇溃逃,而是全盘研判战局过后,不得不做的决断——不战而退。」
她微微倾身,指尖轻点沙盘上标注的后金营垒丶粮道丶隘口点位,动作沉稳,语气依旧平缓,将前因后果尽数融在战局分析里,让帐内众人听得明明白白:
「皇太极当初兴兵二十余万,分东西两路压境,打的是速战速决的算盘,妄图以重兵速破察哈尔蒙古,撕裂明蒙盟约,再困死凉州,一举斩断我大明西北臂膀,占尽漠南咽喉要地。
可如今,战局早已偏离他的算计:
其一,马祥麟率前锋轻骑,连日绕后袭扰后金粮道,前后焚毁敌军粮草近三成,塞外转运补给本就艰难,后金大军久攻不下,早已粮草不济丶后继乏力;
其二,林丹汗大汗在我军襄助下,彻底收拢漠南蒙古各部,各部族齐心固守隘口,坚壁清野,不留分毫粮草丶水源资敌,后金连就地补给的余地都没有;
其三,满总兵你率宣大一万五千精锐及时驰援,已然抵达漠南边境,与我白杆兵主力丶林丹汗的蒙古联军,形成三面互为犄角的呼应之势,后金再要强攻,便是腹背受敌;
其四,锦衣卫南北两卫连日清剿,草原上潜藏的后金细作丶亲金残余势力,尽数被锁拿管控,后金彻底失去内应,成了瞎子丶聋子,摸不清我军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