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后金围凉攻蒙』
不远处的部族营地里,酥油灯的微光从毡帐缝隙透出,刚领完赈济粮米与棉布的牧民,正将筛去沙石的粮食盛入陶瓮。妇人低头给孩童裹上厚实的棉布,指尖抚过布料密实的纹路,眉眼间带着连日来难得的安稳。帐外拴着的战马低头啃食着精料,脖颈间的铜铃偶尔发出一声轻响,打破草原深夜的静谧。
中军大帐内的烛火燃得明亮,案上平铺着漠南蒙古全境实测地形图,图上以墨线标清凉州卫丶察哈尔王庭丶各大草原隘口与粮道驿站的方位,两两之间的里程数用小楷标注在旁。
侧边叠着前一日交割完毕的物资台帐,何祁亲笔书写的字迹密密麻麻,记着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七石粮米丶十万两白银丶一万匹棉布的分发明细,每一页都落着察哈尔各部的印鉴与明军核算官的朱红签押,帐页边缘还留着指尖摩挲的痕迹。
秦良玉端坐于主位,羊脂玉令牌放在右手边,指尖轻轻叩着案面,目光落在沙盘上。沙盘里以木牌标注着察哈尔各部兵力布防丶明军军械部署丶草原水源与粮草囤积点,每一处排布都经过实地测算,与台帐上的数字一一对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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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汗坐在侧首的毡椅上,指尖按着腰间的蒙古弯刀,身旁立着浩齐特丶乌珠穆沁两部的首领,几人手中都攥着部族青壮兵力册。
纸页上记着各部在册骑兵人数丶战马数量丶军械储备,指腹反覆划过纸面的数字,神色皆是凝重。白日里,百名明军骑兵教头还在王庭西侧的校场操练察哈尔青壮,八百骑兵已然掌握基础骑射阵型。
铁匠炉的炭火昼夜不熄,五十名军械工匠轮番上阵,每日锻造三百支箭支丶修缮二十副甲胄,打好的铁箭捆扎整齐堆在帐侧,甲胄铁片按规格分类装箱,专人值守清点,一刻不曾懈怠。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马蹄踏碎草原的静谧,由远及近直奔中军大帐,紧接着是甲叶碰撞的脆响。
马祥麟麾下的前锋斥候撩开厚重的毛毡帐帘,双膝跪地时肩头落满霜粒,怀中紧抱着两卷密封的军情草图,双手高举过头顶,呼吸急促却吐字清晰:「主帅,双线军情,两队斥候往返交叉核验,方位丶里程丶兵力尽数核对无误。」
秦良玉伸手接过草图,指尖拂过纸面的蜡封,展开后烛火照亮整张图纸。左侧图纸以浓墨圈出凉州城外的驻防方位,右侧图纸则标注着蒙古边境的大军动向,林丹汗与身旁两部首领当即俯身,目光紧紧锁定图纸上的标记,烛火跳动间,后金全盘部署清晰展露在眼前。
爱新觉罗·多尔玛雅作为皇太极亲弟丶后金十四贝勒,统领八万西路军主力,早已在凉州城两百里外的戈壁草原扎下连营。
营寨依戈壁地势排布,东西南三面合围,牢牢扼住凉州出城的三条官道与七条隐秘小道,营寨数量按兵马人数规整搭建,每一座营帐的间距丶驻防范围都标注得精准。
十五公主爱新觉罗·多尔玛娜率领两万金蒙联军,从归化城拔营后推进至凉州西北一百五十里处,与多尔玛雅主力形成合围之势,游骑每日在凉州外围巡查,彻底切断凉州北上察哈尔的所有通道。
多尔玛瑙骨率领七千前锋精锐,驻扎在凉州城八十里外的河谷地带,占据唯一的水源隘口,前锋哨探延伸至凉州城外三十里,但凡发现明军斥候丶出城百姓,一律擒杀,空中掠过的信鸽也被箭支逐一射落。
整座凉州城被十万七千西路军死死围困,内外音讯彻底断绝,连一只飞鸟都难以穿出包围圈。
而此次主攻漠南蒙古各部的,正是十三贝勒爱新觉罗·多尔衮,统领十万金蒙联军,打着皇太极爱新觉罗·多尔玛衮太的旗号,从漠南蒙古东部边境全线压境。
先锋部队已跨过边境线,焚毁边境草场,驱赶驻守牧民,所过之处毡帐被踏平丶牛羊被掳走,兵锋直逼察哈尔本部丶敖汉部丶奈曼部与内喀尔喀五部亲明牧地,意图以雷霆之势击溃刚结盟的蒙古各部,彻底瓦解大明与漠南蒙古的攻守盟约。
林丹汗的掌心按在沙盘上察哈尔东部边境的木牌上,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指尖划过边境哨卡的标记,那里原本驻守的三百察哈尔斥候,此刻已全数失联,想必是遭了多尔衮联军的突袭。
他抬眼看向秦良玉,喉结滚动,往日里作为蒙古共主的沉稳里,多了几分战火压境的急切。草原部族逐水草而居,一旦牧地被破,老弱妇孺都难逃劫难,此番联盟初立,若是挡不住后金的攻势,整个漠南草原都会沦为后金的牧场。
「多尔衮的先锋距苏尼特部边境只剩三十里,边境牧民已经开始往王庭方向撤离,部族青壮只有一千三百人,怕是挡不住联军首轮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