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六章 第三条线在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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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码头上的晨雾还没散。

    许元带着赛莉娅从那条巷子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安条克港口的渔船已经开始动了,桅杆在雾里戳出一根根黑影。程处弼走在最前面开路,右手一直搭在刀柄上。

    赛莉娅走得比预想的快。饿了三天的人,喝了半碗糊糊,腿脚居然还利索。许元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三个人绕过鱼市,沿海堤走了半里地,上了一条小路。路尽头停着两匹骡子,是程处弼昨天花三个银币租的。牵骡子的老头蹲在地上抽水烟,看见人来了也不起身,用脚踢了踢骡子屁股,意思是自己牵。

    赛莉娅骑一匹,许元和程处弼轮换着骑另一匹。城外的路不好走,碎石滩连着盐硷地,骡子蹄子踩上去直打滑。走了大半个时辰,才看见营地的轮廓。

    薛仁贵的营地扎在离海岸三里远的一处干河谷里。选址讲究,河谷两侧是矮丘,挡风,也挡视线。从海面上看不见这里,从官道上也看不见。二十几顶帐篷散在谷底,没有旗,没有标识,马匹拴在上风口。

    哨兵认出了许元,放行。

    薛仁贵在中军帐里吃早饭。说是早饭,就是一块干饢泡在羊汤里。他端着碗站起来,目光落在赛莉娅身上,停了一息。

    「安顿她。」许元说。

    薛仁贵叫了个兵,把赛莉娅领走了。全程没多问一个字。这是许元用他的原因之一,该问的问,不该问的,连眼神都省了。

    帐篷里就剩三个人。程处弼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开始啃乾粮。许元站在那张粗木桌前,桌上铺着一幅安条克港的手绘图。图是薛仁贵的人画的,线条粗糙,但码头丶航道丶仓库的位置标得清楚。

    「那三艘船什么时候开?」

    薛仁贵放下碗。「看装货的进度,最快明天入夜。」

    「它们要去哪?」

    「不知道。我的人跟了两天,水手嘴严。只打听到船主是个希腊人,在安条克有铺子,做橄榄油生意。但那三条船吃水太深,光装橄榄油装不出这个吃水线。」

    许元盯着地图上三艘船的位置标记。它们停在港口西侧的深水泊位,挨得很近,锚链都没放尽,随时能走的姿态。

    「底舱装的什么?」

    「前天夜里卸过一批货,我的人在码头上截了一个脚夫问。脚夫说箱子死沉,木箱外头刷了沥青封口,搬的时候不让颠。」薛仁贵伸手比了个长度。「这么长的箱子,一箱四个人才抬得动。」

    「弩。」程处弼嘴里嚼着乾粮,含糊不清地接了一句。「要么就是甲片。沥青封口是防锈的。」

    许元没接话。他从怀里掏出油布包,抽出其中一封信。不是穆阿维叶和裴寂之间的那些,是夹在中间的一张薄纸,上面画着一串数字和几个他不认识的符号。昨晚翻信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张,但当时没往深处想。

    现在再看,那串数字的排列方式有规律。三组,每组四位。

    「这是船号。」许元把纸拍在桌上。

    薛仁贵凑过来。程处弼也站起来了,乾粮渣掉了一地。

    许元的手指顺着数字往下划,划到最底下那行符号。「这几个字是希腊文。薛仁贵,你营里有没有人识希腊文?」

    「有。从前跟过商队的一个翻译,姓马。」

    「叫来。」

    等人的工夫,许元闭上眼。帐篷里安静了一阵。程处弼认识他这个状态,脑子在转,转得快的时候,他习惯把眼睛关掉。

    姓马的翻译来得快。一个乾瘦的中年人,脸上全是晒斑。他接过那张纸看了看,念了一遍。

    「赛普勒斯。帕福斯港。」

    许元睁开眼。

    赛莉娅说穆阿维叶让她往西走,过安条克,找船去赛普勒斯。穆阿维叶让女儿去的地方,和这三艘船要去的地方,是同一个岛。

    巧合还是安排?

    许元把翻译打发走了。

    帐篷里又只剩三个人,他绕着那张桌子走了两圈。薛仁贵和程处弼都没出声。第三圈走到一半,他停了。

    「凯利撤军之后,拜占庭在叙利亚沿海还留着三千人。」

    薛仁贵点头。「分驻在拉塔基亚和塔尔图斯两个据点,名义上是护卫商路。」

    「三千人。」许元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这三艘船装的军火,不是给那三千人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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