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三章 攥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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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城的时候天还没亮。

    许元挑的人不多,薛仁贵带了四个兵,加上他自己,一共六个人。程处弼原本说留下守城,但临出发前半个时辰,他牵着马出现在西门。

    许元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

    程处弼自己交代了:「城里的事我让副将盯着,焉耆粮册也交代了。别拿那种眼神看我,你带六个人去阿勒颇,万一出事连个垫背的都凑不齐。」

    许元没接话,翻身上马。

    程处弼又叫了十四个人,凑了二十骑。不算多,但在这条路上也不算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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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装。甲胄没带,换了大食商人的袍子。刀藏在鞍囊里,弓挂在马腹侧面,布帘子遮着。远处看就是一队跑货的商帮,顶多比一般商帮精神头足些。

    头一天走的是正路,过了龟兹以西八十里的那个岔口,许元领着队伍拐进了一条旧道。

    这条路早些年走商队的时候还修过,土路夯得实,路边每隔十里有个歇脚的石亭。但后来仗打多了,商队不走这边了,路就废了。石亭塌了一半,路面裂出手指宽的缝,驼草从缝里钻出来,乾死的丶活着的,混在一起。

    好处是没人。走了大半天,连个放羊的牧民都没碰上。

    第二天入夜。

    扎营在一处乾涸的河床边上。说是河床,其实就是两道沙丘之间一条凹下去的槽,底下的沙子比别处细些,颜色深些,说明底下有过水。薛仁贵带人用骆驼草点了几堆火,又派了两个人往南边高处放哨。

    风不大,但夜里的温度掉得厉害。白天在袍子里捂出的汗这会儿全凉透了,贴在后背上。

    许元蹲在火堆旁边,拿一根烧焦的骆驼草戳火。火堆不大,烧的是马粪和乾草混在一起的饼子,味道不怎么好闻,但耐烧。

    程处弼在他对面坐了一天马,屁股疼,换了好几个姿势都不舒服,最后乾脆把鞍垫抽出来铺在地上坐着。他嚼了两口乾粮,梗着脖子咽下去,灌了口水,才开口。

    「你说回长安是死路,我不拦你。」

    许元没动。

    程处弼把水囊塞上塞子,往地上一搁。

    「但你现在往阿勒颇去,找的是一个跑了二十年的汉人,找他干什么?」

    许元还是没抬头,手里的草棍在火堆上拨了拨,一块烧塌的马粪饼翻过来,底下那层还没烧透的部分露出来,冒了一股白烟。

    「找到了之后呢?」

    这个问题程处弼憋了一天。从出城就想问,过岔口的时候想问,在旧道上顶着太阳赶路的时候想问。但许元骑在前头,腰杆挺直,不回头,不说话,那个架势不像是想聊天的人。

    直到现在,火烤着脸,夜风灌着后脖颈,程处弼才把话撂出来。

    许元拿草棍拨了最后一下,把那根烧得只剩半截的东西扔进火里。

    「穆阿维叶的证据如果还在,一定在沈鹤年手里。」

    他停了一拍。

    「或者在那个女人手里。」

    程处弼皱眉。哪个女人,许元没说。但程处弼没追问这个——许元说一半藏一半的毛病,追也追不出来。

    「这两个人,至少有一个在阿勒颇。」

    许元说完这句,抬起头。

    火光把他的脸劈成两半,亮的那半看得清眉眼,暗的那半只有轮廓。

    程处弼又追了一句:「找到证据,你打算怎么用?」

    「压住北衙。」

    三个字。

    薛仁贵正在两步外用沙子磨刀,磨刀的动作顿了一下。

    程处弼张着嘴,乾粮渣子粘在嘴角上,他忘了擦。

    许元的目光从程处弼脸上移开,落回火堆里。

    「赵德言杀穆阿维叶,为什么?」

    这是个反问,不等人答。

    「因为证据一旦曝光,北衙在长安的根基就会动摇。北衙经营了多少年?从武德年间到现在,二十年,埋了多少人,布了多少线,你比我清楚。」

    程处弼的确比他清楚。北衙的事他爹程咬金私下说过一些,零碎的,不成体系,但每一块零碎拼起来,都是能让一个国公府满门灭口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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