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九章 第三张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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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德言来得比许元预想的快。

    第五天。

    前四天波澜不惊。薛仁贵带着人往西边的焉耆借粮,程处弼留下看城,许元哪儿也没去。白天在城主府翻文书,晚上在后院喝茶。喝的是从长安带来的蒙顶黄芽,水不行,泡出来寡淡,但许元不挑。

    第五天夜里,月亮出得晚。许元一个人坐在后院石桌前,壶里的水刚烧开,第一泡还没冲下去。

    他提着壶往杯里倒水的时候,对面的石凳上多了一个人。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服摩擦石头的动静。就那么坐在那里了,好像一直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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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元的手没抖,水稳稳当当倒满了一杯。

    赵德言比三年前瘦了。颧骨高出来一截,下巴上留了短髭,穿的是西域常见的窄袖胡服,腰间没挂刀。左脸颊上那道刀疤从眼角拖到嘴角,月光底下,一条弯弯曲曲的白印子。

    赵德言自己拿过空杯,倒了茶,喝了一口。

    「许王爷,好久不见。」

    许元把茶壶放下。「你胆子很大。」

    「你的胆子也不小。」赵德言把杯子搁回桌上,「明知道俱兰城里有我的人,还敢一个人坐在这儿。」

    「你要动手早动了,不会等到坐下喝茶。」

    赵德言笑了一声。不算笑,嘴角往上牵了牵,那道疤跟着歪了一下。「三年不见,你倒是比以前沉得住气。」

    许元没接这茬。

    后院里除了他们两个,没有别人。程处弼的房间在前院东厢,隔了两道门。许元今晚把值夜的亲兵全打发走了,理由是自己睡不着想一个人待会儿。程处弼当时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要作死我管不了,但你别死。

    赵德言又喝了一口茶,皱了皱眉。「水太硬。」

    「俱兰城的井水,将就着吧。」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夜风从城墙那边翻过来,卷着沙土味儿。壶里的水凉了,许元也不续。赵德言也不催。

    这么耗了小半个时辰。

    城楼上的梆子敲了三下,三更。

    赵德言先开口了。「那十二张画像,你看了。」

    「看了。」

    「第三张呢?」

    许元没动。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你知道第三张是谁。」

    赵德言没答。

    风停了一阵,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根下虫子叫。

    「北衙那年的事,」赵德言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怕人听见那种低,是说正事的低,「死了十一个人。六个文官,三个武将,两个内侍。画像上十二张脸,前面十一张对得上这十一条命。第三张不在这十一个人里头。」

    「你查得很清楚。」

    「我要是查不清楚,活不到今天。」赵德言把两只手摊在桌上。手指细长,指甲修得乾乾净净,不像在西域风沙里混了三年的人。「许元,你别跟我绕。第三张画像画的那张脸,你认不认得?」

    「认得。」

    「谁?」

    许元没答。

    赵德言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这回是真笑,笑出了声。笑完了,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

    「你不敢说。」

    「不是不敢。是你既然知道,何必问我。」

    「我知道是我知道。」赵德言的笑收了,「我要你亲口说。」

    许元把杯里的凉茶泼在地上,重新拿壶倒了一杯。壶里的水也凉了。他喝了一口,没什么表情。

    「赵德言,你跑到我面前来,不是为了听我说一个名字。你要的东西比一个名字大得多。」

    赵德言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你说得对。我要的不是名字,是你。」

    「我知道。」

    「你知道还坐在这儿?」

    「我不坐在这儿,你怎么来?」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阵。

    赵德言的手从桌上收回去,揣进袖子里。他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石凳边的半截矮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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