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佛城的电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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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北的那条老街叫铜锣街——名字就是因为以前这一片都是打铜的匠人。

    现在只剩两家了。其中一家专做手工铜壶。

    林墨到的时候三点。

    铺子门口挂着两把铜壶做样品——一大一小,壶身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小的锤印。不是缺陷,是特意留下的手工痕迹。

    铺子里有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光着上身,穿着一条厚重的皮围裙。手里握着一把小锤,正在敲一个铜片。

    「咚丶咚丶咚——」

    锤声不重,但极其规律。

    林墨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举起相机——不是拍摄,是让快门声响一下,作为一种打招呼的方式。

    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进来。别站门口。」

    林墨走进去。

    铺子比修表铺大一些。

    中间是一个矮工作台,四周墙上挂满了工具——各种大小的锤子丶钳子丶模具丶火钳。角落里有个小炉子,炉膛里烧着炭火,把整个铺子熏得暖烘烘的。

    「拍照?」男人的锤子没停。

    「先看看。」林墨在旁边找了个矮凳坐下,「打扰您的话我出去。」

    「不打扰。看吧。」

    男人叫王铜生。

    这个名字林墨在网上查资料的时候看到过——他爷爷叫王铜山,父亲叫王铜水,到他这一辈是「生」。三代人都干这行。

    林墨没有立刻开口聊。

    他就那么看着——看王铜生把一片铜从火里夹出来,趁着还烫,放到一个凹型模具上,用小锤一点一点敲。

    铜片在锤下慢慢弯曲,形成一个弧度。

    冷了之后,他再放回火里烧红。

    再敲。

    反覆。

    一片铜要变成一个壶身,需要在火与锤之间往返十几次。

    林墨在旁边看了四十分钟。

    一个字没说。

    王铜生也没跟他搭话。

    四点整,王铜生把手里的活告一段落——那片铜已经初步成型,能看出壶身下半部的雏形了。

    他把工具放下,走到墙角的水缸边,用瓢舀了瓢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擦了嘴,转身看林墨。

    「说吧。你到底想干嘛。」

    林墨笑了一下。

    「我想拍一期关于您的视频。跟拍一整天,记录一把铜壶从铜片到成品的全过程。」

    「不可能。」王铜生摇头,「一把壶要三天。你跟我三天?」

    「不是全过程。是选取关键的几个环节。开料丶成型丶锁口丶抛光。」

    「你还知道这几个环节?」

    「查了。」

    王铜生哼了一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走到工作台边,从下面拖出一个铁盒。

    打开——里面装了满满一盒钉子大小的铁片。

    「这是我这十几年打坏的锤子头。」他随手抓了一把,让林墨看,「钢的。硬吧?照样能敲坏。」

    林墨接过一颗铁片,指尖能感到它边缘因为反覆撞击而产生的形变。

    「三千锤打一把壶——是真的?」

    「少说的。好壶要五千锤。」

    林墨把铁片放回盒子里。

    「王师傅,我拍您这个不是为了搞噱头。是想留下来。」

    「留下来给谁看?」

    「给以后的人。」林墨看着他,「再过二十年,可能就没人打铜壶了。到那时候,年轻人想知道'手工铜壶是怎么做的'——只能靠影像。」

    王铜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坐回工作台边,重新拿起小锤。

    「下周一来。早上七点。」

    「七点?」

    「我七点开炉。你要拍就从开炉拍起。」

    「好。」

    「再有——」王铜生的小锤悬在空中,「拍出来的东西我要先看。有的地方我不让你放。」

    「成交。」

    林墨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王铜生的手掌粗糙得像砂纸——常年握锤丶被火燎丶被铜屑扎,皮质硬得几乎失去了弹性。

    但握力很稳。

    林墨走出铺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王铜生已经继续敲了。

    「咚丶咚丶咚——」

    规律的锤声透过门框传到街上。

    第三期有着落了。

    ——

    回到家四点四十。

    林墨刚坐下打开电脑,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林先生您好。」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平稳丶清晰丶带着一种训练过的克制,「我是京城过来的。林晚小姐应该跟您提过。」

    林墨往椅背上靠了靠。

    「提过。您现在在哪?」

    「南城。刚下高铁。方便的话——明天下午三点,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下?半小时就够。」

    「可以。地点您定。」

    「我不熟悉南城。您方便的地方就行。」

    林墨想了想。

    「市中心图书馆四楼有个咖啡吧。人少。」

    「好。明天下午三点。」

    「怎么称呼?」

    「姓陈就行。」

    「陈先生,明天见。」

    挂了。

    林墨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

    姓陈。

    跟京城那位老人一样——只报姓。

    一个系统的做派。

    他把这件事发给了苏晴月——他答应过她「任何异常都告诉她」。

    【明天下午三点,京城那边的人要跟我见一次。姐提前打了招呼。地点选在市图书馆四楼咖啡吧。】

    苏晴月的回覆过了十几分钟才到。

    【姐说了他们要来?】

    【嗯。今天早上说的。】

    【那就去吧。听听他们要说什么。】

    然后是第二条:【但不要当场答应任何事。就算他们提的条件再好。】

    【明白。】

    【你不用给我实况转播。见完了发我一条消息报个平安就行。】

    【好。】

    对话结束。

    林墨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前。

    天已经黑了。

    南城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冬日傍晚的街道染成暖黄色。

    明天下午三点。

    京城的人。

    他心里没有紧张,也没有兴奋。

    只有一种——「该来的总会来」的平静。

    ——

    晚上八点,苏晴月的第二条消息到了。

    【今天进展顺利。明天见受害者。】

    【嗯。早点睡。】

    【你也是。】

    林墨没有再回。

    他关了电脑,去厨房煮了一碗面——一个人吃饭,简单点。

    煮的时候他想起苏晴月早上说的话:「别一个人做饭吃。太冷清。」

    ……她怎么就知道一个人做饭吃很冷清?

    她之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不也天天自己做吗?

    林墨端着面碗坐在餐桌前,对着空荡的对面座位。

    面还是热的。

    但吃到一半,确实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是味道少了。

    是那个会在对面皱着眉挑食丶会突然抬头说「再来一碗」的人不在了。

    才三天。

    他嘴角弯了一下。

    摇摇头,把剩下的面吃完。

    明天下午三点。

    先应付完那个「姓陈的」再说。

    书桌最下面那层抽屉里的金镯子——还得再等等。

    窗外风起。

    冬天真的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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