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目之所及,是渐渐倒退向后的深林,冰雪已经融化,雪水从发出新芽的枝蔓间潺潺的淌下来,闪耀着落日最后温柔的残照。
不是旧途。
边鸿想,这是一条崭新的路程。
思维在脑海中渐渐成型,又时而因为发热变得模糊,就在时醒时乱之中,他注视着不断变化的景色,或是陡坡山岩,或是密林峡谷。
而边鸿不知道,他常常在短暂的清醒中说着胡话。
有时候是小时候徐老师教的知识,有时候是虎贲军里规定要背诵下来的军规制度,有时候,还会冒出几句在黑煤矿里的时候,学过的几句蹩脚阿拉伯语。
但他并不是自言自语,他迷迷糊糊的觉着,每一句话都是有人回应的,于是,就更愿意说了。
而有时候,他似乎是认出了戎峰,又似乎没有,只侧着脸在男人的后肩上,轻轻的嘟囔着。
他说,哥,我头疼,难受。
然后就会有一只大手把他往后背上又托了托,轻轻的拍着他的腿。
直到一路上的天光渐渐耗尽,他寄身在一处燃着火堆的狭窄山洞里,口中被送进来一碗熬成糊的,苦涩的,不知名的植物根茎。
这种味道,他太过熟悉了,饥饿的记忆在人的脑海中总是历久弥新,边鸿想起在逃荒路上的日子,煮熟的草根都少有,大多是生吃干涩坚硬的树皮,因为拢火是一件颇具危险的活动,会引来不怀好意的关注,他身后还有两个孩子,要……
对!边鸿忽然浑身一耸,在戎峰给他喂食今天新找到的一种草药时,他双眼聚焦,侧着脸和戎峰说话。
“元定,官宝……”
戎峰给他掖紧了盖着的绵羊皮,“好着呢,家庙里安全的很,不用悬心。”
男人的嗓音极度沙哑,令边鸿不由得侧目,但他身上已经没有聚精会神的多余能量了,而后,就又昏睡了过去。
戎峰就这样抱着边鸿,让他睡在自己温暖的身躯和柔软的羊皮之间,而后戎峰自己则眼神虚虚的看着山洞外的那一小片夜空,极近沉郁的度过又一夜的时光。
怀里的边鸿依旧时不时的呓语。
“小林子,被新爸妈,选走了,明天,就走了。”
“嗯,那就送送他。”戎峰缓声搭话。
“我,我还是,没处去。”似乎有些哽咽的失望。
戎峰则低头,贴着他的脸,轻轻的蹭了蹭。
“咱们有家。”
“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回家。”
第49章
初春的山中,寒凉的冬气还没有完全散尽,戎峰背着边鸿,辗转在各个可能藏匿着药草的角落。
早晨或许还在峡谷地的腐叶堆里,挖出一支带有火红叶片的药根,下午就已经在开化的溪流边,摘下刚生出来的嫩绿新叶。
戎峰抓紧一切时间,几乎不眠不休,只几天过去,胡茬都长了许寸,鬓发凌乱。
可是,药方子上的药材一个一个的被找出来,炮制后小心的喂到边鸿的嘴里后,也一个一个的被划掉。
边鸿却依旧不见起色,反而更虚弱了,这一天几乎连呓语都没有,一直昏昏沉沉,脉搏微弱。
最后,那张药方子上通通被勾抹殆尽,只还剩一味药没有划掉,那是一种长在茂密桦树林中的菌类,此时正是初春,或许会有。
戎峰就这样怀着最后的希望,重整行装,背着边鸿,一步一步涉水过岗,往山林里最大的一片桦林中去了。
初春蛇虫渐醒,在找寻菌类的过程中,要极度的小心,以免被忽然从隐蔽处蹿出来的毒蛇咬到。
从清早寒雾缭绕的第一缕晨光开始,到斜阳晚照,远飞的鸟儿纷纷归巢,它们躲在桦树枝干上草搭的鸟窝里,叽叽喳喳地歪头顺着高大粗壮的树干朝下看,看着那个在广袤林地中,徘徊了一天的渺小人影。
戎峰背着边鸿,在桦树林里,弯腰弓背,徒手拨开上层还残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