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这样的环境,边鸿太过熟悉了,可也太过抗拒,在他有限的生命中,黑暗带给他的记忆,总是痛苦且惨烈,让他明白,平实宽厚的土地之下,往往是另外一副面孔。
他已经好久没有发作了,这让边鸿一度觉得自己似乎是个正常人,也似乎能在这个世界里,带着两个弟弟顽强的生存下去。
但是此刻颤抖的双手和艰难的呼吸告诉他,有些伤痛,始终如一的,烙印在了他的身体上,精神上。
但是他没有多说,依旧闭了闭眼,屏住一口气,跟着戎峰的脚步,往下走了进去。
不进去,就无法度过冷风呼啸的夜晚。
好在,没有多远,就是一面石墙,戎峰不知道撬开了哪里,那石墙就被他挪开了,露出里面的小石屋来。
男人首先掏出怀里的火折子,吹了吹,点燃了挂在入口墙上的油灯。
灯光一燃,些微的照亮了这一处空间,边鸿看着亮光,暗自稍稍缓出一口浊气。
只见这里四五米见方,桌椅板凳俱全,锅碗瓢盆都有,甚至在墙边还掏了一个石头垒的小火灶,连着外头,以便散烟通气。
东西大多陈旧,但也能将就用,这对于在寒冷中跋涉了好多天的两人来说,实在是个休息的好地方,既安全,又暖和。
戎峰放下包袱后,就提着墙边陶土烧的大瓮,去前边只浅浅冻了一层的湖中取水。
边鸿则捡着周围的干柴,回来后在石灶中生火,灶火一燃,这间小石室就更亮了些,温度也明显升高,边鸿蹲在火前,烤了烤冷冰冰的手。
灶中的火光映着他的脸,在冷风中行了这么多天,被吹的有些泛红,火光一烤,更是麻麻的发痒,而边鸿仿佛无知觉似的,反而更往“噼啪”作响的火堆前凑了凑。
像是不声不响的,一只扑火的飞蛾。
幸而,在这只“飞蛾”还没有灼烧到翅膀的时候,戎峰回来了,打破了石屋里凝固的空间,他存在感极强,不容人忽视。
他也不多话,只拎了杀完洗好的兔子,又取水涮了刷许久不曾用过的小铁锅,他知道小郎君爱干净,所以反复洗了好几次,陶瓮中取来的河水还浮着些冰块,手浸在里头冰凉的冻骨头。
“煮汤吧。”
边鸿听到戎峰的话后,回身,稍离耀眼的火源,接过戎峰洗好的小锅,添了几根柴后,将锅放到大火中烧灼,等锅面干燥后,才从包袱里掏出作料来,还有路上拾的一些山果子与两大朵耐寒的小平菇。
先取出兔子腹部冬储的油脂,在锅中煸出油,加入盐与姜粉,还有少许八角,把被戎峰徒手掰碎的兔子下进小锅中翻炒,后加水把酸甜的山果子与平菇洗干净,放进汤里一起炖煮。
不过一会儿,水沸后,兔子汤鲜美的味道就弥漫了整个小石屋。而食物的香气,也让这间处于地下,俗称“小坟包”的逼仄空间,增添了些许温馨的活人气息。
野兔肉不好煮烂,需要汤水沸腾后再小火炖些时候,边鸿回头,就见男人仿佛他在乱石岭那边见到的棕熊一样,围坐在灶边,守着热气腾腾的汤锅。
阴暗的石屋中太过寂静,让边鸿不太舒服,于是,他看着戎峰的侧脸,忽然想和他说说话。
“上回是怎么受伤的?”
戎峰回头,有些惊奇的看了看边鸿,小郎君是轻易不会和自己先说话的,他整个人都十分有距离感,虽然同室同寝的生活了这么多天,但说过的话,却有限,甚至能数的过来。
“出山回家的路上,碰上一伙土匪,救了几个人。”
边鸿点头,他就觉得,男人肩背上的伤口,像是刀伤。
“总会遇上这种事?”
“说不好,遇上就得出手。”
不过戎峰想起那日的情形,在这样锅中煮着汤,旁边坐着人的时候,忽然心中涌起了迟来的愤愤不平,于是格外侧脸和小郎君说:“我救了他们,他们却被我吓跑了,我比无恶不作的土匪还吓人?”
这种事,他以前是从来不和戎母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