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景元忍不住又在黑暗中唤了一声:“丛郁……”
“这是等不及了?”丛郁的声音终于从很近的地方响起。
他正将眼前惹眼的大好风光细细品赏了一番,开口时气息和字音混在一起,交叠成一片慵懒的涩气。
知道景元喜欢听,他故意凑到泛红的耳廓边,吐息又重又急:“可是我的新娘子还没梳妆完毕呢,要是就这样叫人看见了,我会吃醋的。”
景元在黑暗里偏过头去,仿佛这样就能躲开那道几乎能烫伤他的视线。
藤蔓还在轻缓地游走,被托住的身体微微悬空,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他晃动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不知道此刻正对着什么方向,也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落进了谁的眼睛里……
尽管理智告诉他,丛郁不会让任何人看见,可那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便被另一种更灼人的羞耻压了下去。
“谁会是婚书都写不好的人的新娘子!”
彦卿五岁时写的字都比这个笨蛋写得好看,还不知道以后要费多少心思教!
“是我的错,”丛郁完全可以驱使枝叶离开,偏要自己动手去解,指尖捏住眼罩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拆着礼物的包装,“但也就意味着,我只剩这一项不足,补全之后……”
那片覆在眼上的绿意被一点一点地揭开,光重新漏进来。
景元睫毛颤了颤,鎏金色的瞳仁在模糊中渐渐聚焦,丛郁的脸逆着光出现在视野里,眉眼间满是真挚的喜悦:
“——你就是我的新娘了?”
不等景元作何反应,丛郁忽地狡黠一笑,侧身退开。
整面等身镜毫无遮挡地映出景元此刻的模样:
发丝散乱,几缕黏在颈侧,衣衫半褪,领口斜斜地滑到臂弯,墨绿的藤蔓攀附在关节处,又被还带着露珠的鲜艳花蕾截断深色的沉闷,枝叶蜿蜒着没入衣衫遮蔽下,朝着更隐秘的方向延伸。
光与暗、紧缚与散漫,在一人身上同时铺开。
景元愣在那里。
镜中人正用一种陌生的眼神望着他,那双眼睛泛着未散的水光,眼尾洇着一层薄红,是刚哭过或者刚醉过的朦胧情态,眉心挤出一点浅浅的褶皱,又似是在谴责谁人服侍得不够尽心。
哪怕没了那些刻意的妆点,这副天然长成的靡丽画轴也不会减去半分艳色。
他盯着镜子,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微张的口腔内,舌头舔过有一圈浅淡痕迹的下唇,那是被牙齿和另一人的唇舌反复研/磨过的证明。
景元抬起手,镜中人也抬起手,指尖在镜面上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模糊的印子,终于想起来呼吸时,耳根已经烧得比胸口那片红痕还要烫了。
丛郁贴在他背后,挡住偏头的弧度:“看看你自己,景元,镜子里的你多么美丽。”
话音落下,镜面又往两人的方向挪动着,距离近乎于无。
用以正衣冠的衣冠镜映照出的却只有一派衣冠不整的景象,呼出的热气在镜面上氲开一小片白雾,模糊了两个人的轮廓,那层雾很快又散了,露出底下更清晰的画面——
重叠的衣摆、交缠的发丝、还有一截正抵住镜面上、又被另一只苍白的手扣住的手掌。
“怎么样、呼,是不是比视频清晰多了?”
丛郁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细的血线,即使是在景元背后,也能分毫不差地看清脸上的变化,那些细微的僵滞、猛然紧缩的瞳孔、被注视的不自在——全部因他而起。
这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他兴奋。
过程中无法完整拍下景元的表情,总会在最精彩的时候被晃动的肢体和大片的阴影挡住镜头。
于是他学会了一边将景元推向更高的地方,一边在稍微满足的间隙里,换上藤蔓应对神策将军的腿上功夫,自己则退开半步,仔细调整项圈的角度,确保下一次记录的完整。
情到浓时,景元才会放下不必要的坚持,彻底在他面前展现毫不掩饰的情状,如同过水的玉石般透澈,让人爱不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