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穆峰回初时不敢回头，口中嗫嚅着叫了一声公主，便再也忍不住，回身抱住了她。
“你……不是不许你来的么？”
穆峰回用力摇头，本想握住她的手，然而刚才抱了她那一下，竟是再也不敢逾矩，后退一两步，道：“微臣说过，无论何地，都要护公主周全。”
“你……”小菱想起那日在上林苑他们说过的话，穆峰回浑身破烂，却背着她所赠的那把弓，仿佛那便是他仅剩的全部。
她原本有许多话想说，这一刻却忽然觉得全都不重要了。要说的话，也不过就是反复证明一些东西——竭尽全力说服自己，支撑自己慷慨就义抑或苟且偷生的理由。在那一刻，云小菱终于不再耿耿于怀。
她拍了拍穆峰回身上的尘土，为他稍整发冠，说：“瞧你带了这一身土，得先去洗洗才好。”
穆峰回被侍女带进一个房间，洗过澡后出来，房间洇着墨香，床边撩起的帐子上别着一根树枝，上面仍有些嫩绿色的叶子，不过摇摇欲坠，而花瓣亦不知何时掉落殆尽。床边的衣架挂着两件衣服，穆峰回的手抚在衣服布料上，凑近闻了闻，和小菱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样。
他才蓦然察觉这是小菱的衣服，小菱的房间，连连退至阶下，如一尊雕像般伫立在那儿。
“穆将军。”
穆峰回听见这声呼唤，低垂的目光黯了一瞬，随即坦然地抬起头，接着低下了身子，半跪下来。
“公主。”
“将军，我的将军，请你保护我到最后，好么？”
穆峰回向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如献出自己的生命般：“臣，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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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小菱让府上的人筹备了一个宴会，一来犒赏那些随着他们风尘仆仆走了一个多月的下人和将士们，二来是想让苏锦宵跟着宽宽心。
云棠猜测小菱或许已经将逃跑之事与穆峰回和盘托出，只当她是见了心上人高兴，索性离出发还有三天的时间，不会耽误正事，便也默许了。
席上小柒、隐月都在，仿佛又回到了一起在王府的时光。小柒从哥哥那知道苏锦宵怀孕了，虽然还是个秘密，可他是在架不住好奇一有机会便往苏锦宵身边蹭，问他孩子是怎么怀上的，他能怀不？把苏锦宵问得面红耳赤，最后被隐月拉走了才消停。
小菱在云棠和苏锦宵中间坐下来，她已经喝了很多酒，现在脸颊还只是微粉，身上洁净的香味和清淡的酒气让苏锦宵十分喜欢，两杯酒便喝醉的他忍不住倒在妹妹身上说胡话。
小菱为云棠斟了一杯酒后递给他，云棠见她如此认真，便也举起来和她干杯，喝完后，便听小菱说：“哥哥。”
云棠摸了摸她的脸，想起她往日撒娇时便如此，于是问：“你又想做什么？”
“什么呀？哥哥又当我是小孩。”小菱幽怨地撅起嘴巴。
“你不就是小孩子？”
“才不是。哥哥，我们不如今晚就比比，谁的酒量更大！”
“好啊，总要有个赌注吧？赢了你又想怎么样？”
“如果我赢了……”小菱在云棠身上看了一遍，抢下他腰上一把玉柄的短剑，“哥哥就把这个送我吧。”
“这还是父皇当年送我的。”云棠回忆起来，“你怎么忽然想要这个？”
小菱道：“哥哥忘了，当年我也喜欢这把剑，可惜父皇却说女孩子要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作什么？否则才不会便宜了哥哥。”
“好啊，原来都怪我了。”云棠大笑，竟直接将杯换成了手边的碗，像在军中那般，“那就要看你到底能不能赢过我。”
小菱也干脆扔了杯，举起酒坛灌下几大口，酒水顺着她的脖颈流下到前襟，直到喝够才放下来，手背随意在下巴上抹了一下，挑眉看着云棠。
云棠爽朗一笑，也喝尽了碗中的酒。未知过了几旬，云棠喝下手中最后一口酒，随即便倒在桌上，没有任何意识了。
小菱仍旧捧着她的酒坛，又对云棠敬了一次：“哥哥，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