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毫无起伏的男声。
“喂?哪位?”
“您好,林教授,我是陈一禾的哥哥。”陈濯说,“听说一禾要跟您去一趟贵州,我想核实一下……”
“哦,是一禾家长啊,你好你好,我姓林,身份证号是XXXXXX19760512XXXX,教职工编号是88042,你可以去学校官网或者公安系统核查我的个人身份。”
陈濯正要接话,电话那头忽然响起机场广播:“林启帆先生,您乘坐的航班就要登机了……”
“哎呀,不好意思,我的航班催登机了,具体数据咱们回头邮件沟通哈,再见!”
嘟、嘟、嘟。
他相信这人是陈一禾的老师了,师生俩都有一种对人类社会的敷衍。
无奈之下,他只能开车送陈一禾去机场。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临下车时,陈濯才说:“到了报平安。”
送完人回到家,颜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陈濯倒了杯水,走到她身边坐下,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妈,小禾早些年在福利院,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颜莹笑着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濯拿出跟客户谈判的架势,颜莹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像挤牙膏似的,零零碎碎吐露出一点旧事,说小禾在来他们家之前,被领养过一次的。
“为什么又送回去了?”
领养关系一旦成立,就等同于亲生子女关系,随意退回是违法的。
“那家人后来感情破裂,离异了。两个人为了分家产闹得很僵,谁都不想带个拖油瓶,也不想继续抚养,就把小禾又送回福利院了。”
颜莹说得含糊,陈濯不信,他直觉颜莹还有事瞒着他。
下午,陈濯借口有急事,开车去了当年的那家福利院。
正值春节,福利院比较热闹,孩子们穿着新衣服跑来跑去,园长已经老得背都有些佝偻了,见到陈濯,朝他笑了笑,似乎还依稀认得他。
“一禾啊……”老园长戴上老花镜,从积灰的档案柜里翻出一本相册,指着上面的小男孩,“当时很多人想领养他,我们特意千挑万选,选了一个家庭条件最殷实的。谁知道后面那夫妻俩离婚了,都嫌弃他,死活不愿意养,又给送回来了。”
说辞倒是和颜莹如出一辙。
园长随后递给陈濯一张泛黄的登记表,“原籍”那一栏上面写着:贵州。
园长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陈濯都没听见,他甚至没有道别,转身便冲出了福利院。
坐进车里,陈濯点开购票软件,订了最近一班飞往贵州的机票。
冬日昼短,航班落地贵州时,舷窗外已是万家灯火。层叠的山城正被连绵冬雨浸透,水汽森森,寒意刺骨,连霓虹都像是被冻在了夜色里。
陈濯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车窗外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影,拨通了陈一禾的电话。
“哥哥。”
“小禾,到了吗?”陈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常。
“嗯,和导师在外面吃饭。”
“在哪儿呢?给我发个定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濯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好。”
片刻后,微信里弹出了一个地址。
陈濯点开一看,是市区里一家装潢很豪华的餐厅。
二十分钟后,陈濯推开了餐厅厚重的玻璃门。
餐厅内放着轻爵士乐,陈濯的视线在错落的屏风和卡座间穿梭逡巡。
他看到了一个背影,一个穿着纯白色连衣裙,留着及腰长发的女生。
那个女生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男人保养得宜,气质儒雅,但从眼角的细纹还是可以看出来,他至少已经四十出头了。
陈濯站在阴影里,再次拨通了导师的电话。
“林教授,陈一禾现在跟您在一起吗?”
“没有啊,一禾说要去见个什么远房亲戚,明天才过来所里找我。”导师在电话那头毫无察觉地说,“我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