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灾祸落下来的之前,连个声响都不会有,就跟当年把陈一禾的魂叫回来的那场大雨一样,说下就下了。
陈父出门办事,出了意外,人没回来。葬礼还没办完,合伙人卷着厂里的钱跑得不见人影,债主追上门讨债。
家里的别墅变卖了,保姆辞退了,颜莹不得不脱下她视若珍宝的舞鞋,开始操持家务,围着灶台和两个孩子转,其他时间出去打零工。
他们搬进了一个老旧的小区,楼道的墙壁上贴满了牛皮癣小广告,每天晚上楼下的摩托车都在轰隆隆地响。
颜莹每天早出晚归,累得倒头就能睡着,陈濯在一夜之间长大,主动扛起了照顾弟弟的重任。
最艰难的时候,连吃早餐都要精打细算。
陈一禾有低血糖,容易头晕。曾经买玩具连价钱都不看的陈濯,早上只敢买两个鸡蛋。每天放学后,他偷偷绕路,跑到附近的公园找别人喝空丢掉的矿泉水瓶,把那些塑料瓶踩扁,攒起来卖到废品收购站,换来皱巴巴的零钱,给陈一禾买水果糖和巧克力。
陈一禾从不问哥哥,糖是哪来的,他只是乖乖地接过来,剥开糖纸,含在嘴里。
“甜吗?”陈濯问。
“谢谢哥哥。”陈一禾答。
陈濯揉乱他的头发:“下次再给你买。”
陈一禾小学毕业的文艺汇演,班里抽中了《白雪公主》。
陈濯回到家,看见陈一禾坐在书桌前,正拿着剪刀,吭哧吭哧地剪硬纸板。
“要演白雪公主啦?”陈濯打趣。
陈一禾摇了摇头:“我演一棵树。”
陈濯当时就炸了,按住陈一禾手里的纸板:“你们老师瞎了?放着这么漂亮的白雪公主不选,让你去演一棵树?这不是欺负人吗?”
陈一禾拉住暴跳如雷的哥哥,软声安抚:“没有公主裙,不能演白雪公主。”
陈濯僵在原地,像是被人迎面扇了一个耳光,他低下头,看着陈一禾手里还印着“某某电器”字样的硬纸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条小女孩穿的公主裙,去批发市场买只要一百块钱一条。
可是他没有。
陈濯把全身上下所有的口袋都翻过来,连床底下的钢镚都算上,也凑不出这一百块。他甚至刚刚为了省一块钱的公交费,是淋着雨跑回来的。
陈一禾拿起用绿色水彩笔涂得深浅不一的纸板,比在自己胸前,嘴角弯出一个清浅的弧度。
“哥哥,你看,演树也挺好的,不用说话,站在旁边就可以了。”
陈濯高三那年的夏天,兄弟俩挤在没有空调的小房间里,陈濯赤着膊,满头大汗地算着这个月打暑假工赚的钱,还能攒下多少,够不够交他们俩下学期的杂费。
陈一禾坐在下铺,手里拿着本不知道哪里借来的杂志,突然问:“哥哥,你大学想学什么?”
陈濯头也不抬,含糊地答道:“什么能最快赚钱就学什么。”
陈一禾的目光从杂志上移开,静静地看着他:“天文怎么样?”
陈濯失笑,走过去狠狠揉了一把弟弟的脑袋:“你喜欢啊?以后你学啊,挺好的。哥以后赚很多很多钱,供你读博。”
陈一禾脸颊微红,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看着油墨印出的浩瀚星云。
大学陈濯学了金融,他坚信自己得去离钱最近的地方,才能最快地挣到钱。虽然他家没有背景和关系,在这行处于劣势,但好在他成绩还算不错,在名牌大学里也是拔尖的尖子生。
他先是给人当家教,陈濯很快发现,出卖自己的时间是有上限的,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他把自己劈成八瓣也赚不了多少钱。
大三那年,陈濯开始自己做生意,发掘出了惊人的商业嗅觉和近乎无耻的厚脸皮。
为了拉到业务,他陪着那些老板喝酒,喝到胃里翻江倒海,跑到洗手间吐完了,擦把脸出来还能继续和他们碰杯。
陈一禾也如愿考到了这座城市,还是这里最好的大学。
按理说,同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