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宣明突然有些苦恼——到底是谁包养谁啊?
不行,宣明心道,还是得送点东西强调一下主导权。
客房被沈子安占了,金波顺利成章把宣明拐到了一张床上。
“金波,”宣明被他八爪鱼似的缠着,有些没办法地看着他,“你这样我睡不着。”
时间很晚了,金波眼睛已经闭上。他喜欢宣明喊他名字,宣明声音很好听,语速并不快,因为困倦,尾音有点黏。金波回味了好一会,才含糊着已读乱回:
“睡得着的,我哄你睡。”
宣明从未体验过哄睡这种幼稚又亲密的事情,为数不多的了解还是几次路过张涛房间,从半遮的房门里听见张女人轻声细语地给张涛念绘本,或者拍着他的背唱童谣。
那时候的小宣明还会站在张涛卧室门前。卧室里床头灯光线柔和,哄得人昏昏欲睡,小宣明站在门外的阴影里,想要偷走一首童谣,可惜张涛太过敏锐,每次都能发现他,喊着闹着不睡觉要和哥哥玩,宣明不得不仓皇而逃。
在宣家的十几年,他从来没有成功偷走过任何温情。
宣明笑了起来,两人贴得很近,金波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你打算怎么哄我?”宣明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是唱摇篮曲还是讲睡前故事?”
金波往宣明身上拱了拱,淡淡的青草香飘了出来,宣明忍不住抬头嗅了嗅:“你是什么香水精转世吗?怎么身上这股味一会浓一会淡的。”
金波啄他耳后的红痣,不满地嘟囔:“我不是香水精,我是小鸟。”
宣明没听清,问:“什么?”
“没什么。”
金波抱着他翻了个身,青草的香味徐徐包裹住了他,像童年那盏可望不可及的床头小灯,温柔的让人心甘情愿沉溺下去。
“你不喜欢球鞋为什么不和我说,”周围萦绕着青草香,宣明竟然真的放松下来,酝酿出睡意,“喜欢什么?我下次让人提前给你准备。”
“你。”
他语气太过坦然,宣明抬头和他对视,金波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
他说:“你。”
上一次被人这样直率地表达好感还是在学生时代,宣明被他突如其来的直球砸了个措手不及,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身后的呼吸逐渐绵长,宣明漠然地注视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他挣了一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宣明皱皱眉,屏幕上果然都是张女士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问他为什么没回公寓,要他周末回一趟老宅。
宣家早已改朝换代,只有张女士还掩耳盗铃地认为宣明还是那个对他摇尾乞怜百依百顺的少年,一遍遍地去测试他的服从性。宣明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是精神失常的孟如珍,还是在疗养院四年的“治疗”,也可能更早,早到宣鸿昌无休止的打骂,以及那只飞走的黄鸟,他下定决心叛逃。
“做噩梦了?还是睡不着?”
宣明抬头,本该熟睡的金波正低头看着他。
金波手掌盖在宣明眼睛上,轻声道:“别怕,闭上眼睛,我给你唱歌,一会就睡着了。”
他声音又缓又沉,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宣明恍惚间又做起了孩童时的那个梦,梦见白茫茫的雪覆盖着森林,能闻到雪融化后泥土的香气,有人在轻拍着他哼唱,声音低沉温柔。
是谁呢?
熟悉的青草香像是有助眠的功效,宣明那根敏感的神经终于抵不住睡意,放松下来。
宣明一觉睡到自然醒,公寓里很安静,偶尔传出做饭时炊具碰撞发出的轻微响动,金波不出意外又在厨房。
宣明睡得有点懵,头发乱翘,坐起来望着天花板发呆,翻出手机看看,昨晚清空了张女士的消息,现在手机意外地干净,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未读消息。
宣明抓了把头发,准备穿衣服起床收拾。指尖抚过床铺,突然感受到奇怪的触感,宣明抓起来——羽毛,黄色的,很像自家的那个不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