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在它们身后,在那通天柳树之后,琉璃巨鱼绕树游过。
鳞片多彩,柳枝飘荡。它凝视世间,一摆尾便搅动了月光。
数百年来,无人可察觉这隐秘而浩大的夜空。
地上,人间挂上灯笼,等待庆典。
而空中亦有一场盛大的欢典。
迟邪目不转睛,看见那柳树与鱼群,竟然都是由古文字组成的。
那是比他所知的语言都更古老的符号,却在这一刻,通过掌心的温度,传达出了含义。
那是“生”是“流淌”,是“月亮和永恒”。
文字在它们体内流动,重组,循环。
如呼吸,如心跳,如神迹。
他轻声问:“这就是你眼中的世界吗?”
良久,裴月明才开口:“以前是。”
握着的手紧了紧。
“现在,也是你的了。”
第78章 弯月亮
裴月明的声音中,有极淡的疲惫。
铁锈般的一丝血腥味。
在这近乎神迹的一幕中,本不该有任何人能察觉到。
但,迟邪立刻回过神来。
低头看去,鲜血正顺着裴月明的手背淌下,浸过苍白的手腕,一滴,一滴,渗进脚下的草里。
迟邪猝然松开了交握的手。
他眼前一晃,那些绚烂的光彩瞬间黯淡。他顾不上这些,当即翻出随身的医疗包,拉过裴月明的手,消毒、按压、包扎。
等绷带一圈圈缠好了手腕,迟邪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声音压得很低:“……下次,别这样了。”
裴月明没有应声。他的脸色苍白,不知是爬山累的,还是因为仪式。
迟邪盯着他,喉结滚了滚。
他本想再讲些什么,最后只是叹气:“坐着歇会儿。”
两人坐在长草间,坐在月色下。
迟邪还能看到那些景象。
通天的柳树,游弋的巨鱼,可它们已经模糊了,只剩光彩与轮廓。仪式的作用正在飞速消散,很快,他就再看不见它们了。
到底是借来的视野,只如昙花一现。
可是,见过了,就连同今夜手指相扣的温度,再也无法忘怀。
一阵清风,拂过两人的衣衫。
迟邪脱下外套,披上裴月明的肩头。
那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沉甸甸地包裹住清瘦的身形。裴月明没讲话,紧了紧它。
迟邪双手向后一撑,仰头望着逐渐消散的幻景,忽然笑了:“现在想想,还挺好笑的。”
“什么?”
迟邪还是笑着:“我和你第一次见面时,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要把世上所有异常都杀光。”
夜风拂起他的黑发。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人侧脸,继续讲:“那时候不懂事,太狂妄。后来是你让我改变了想法。”
“因为我?”
“是啊。”迟邪看着远方的柳树,“第一次听你说,有些异常是友善的时候,我还挺不敢相信。后面是刚好听到,你和别的夜狩谈起这件事。”
那时候,还是少年的迟邪刚加入夜狩,又完成了一次狩猎。
那是一场恶战。他青涩生疏,激战的最后,敌人力竭,他的荆棘也不受控地暴乱。
他以野兽般的凶悍扑向敌人。
双方在泥尘中翻滚、搏杀,不死不休。痛感麻痹了,感官迟钝了,剩下的只有本能,迟邪不知道挥出了多少拳,只记得每一次拳下都有骨骼的爆裂声——这声音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怪物的骨头碎了,仍在抽搐。他反手一抓荆棘,狠狠勒紧了它的脖颈,硬生生勒死了它。
所有人都说,他赢不了。
可他赢了。心跳得很快,掌心血肉模糊,一双琥珀色眸子亮到惊人。
独自回程时,迟邪遇见了裴月明。
那人依旧被众人簇拥。城外有他刚杀死的巨兽,他还是眉眼清朗,一尘不染。
犹如云端之月,与狼狈的迟邪截然不同。
迟邪远远看了一眼,打算走开时,听到裴月明的声音:“……它们并非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