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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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在这晴空之下,那个从未见过的世界,从没有离迟邪那么近过。他仿佛目睹千灯熠熠的谷底,窥见万眸深邃的远洋,干燥的风沙刮过唇齿,绵延的雨幕浸湿衣襟……

    一团微小的火,悄悄在心中燃起。

    只不过,所有人都说,路途太危险了。

    迟邪问:“是不是只有像你一样厉害,才能去那些地方?”

    裴月明:“现在是的。”

    迟邪追问:“以后会不同?”

    “嗯。”裴月明告诉他,“等我把路上的东西清干净,谁都能去。”

    那心火颤了颤,烧得人思绪难平。迟邪心驰神往,又不禁担心:“但是真的可以吗?你……会做到吗?”

    这是个微妙的问题。

    如果更早一些,裴月明被过去所淹没,又太过年少,并不会如此坚定自身的目标;如果再晚一些,换作日后带领夜狩的裴月明,更心思缜密,更懂得不露声色,他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不会为一个少年说出真名,也不会做出如此飘渺的承诺。

    但这时的裴月明,是十七岁的裴月明。

    他背负了灭门的秘密,这血海深仇从未在心间散去;他惊才绝艳,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知晓他将留名青史。

    雪过天晴。

    十七岁的裴月明身负重担。

    十七岁的裴月明意气风发。

    因此,他看着眼前这个从生死间挣扎回来的少年,认真回答:

    “我会的。”

    少年的心脏猛跳。

    忽然的一阵风,挪开了头顶交织的枯枝。极锋利、极灿烂的阳光直射下来,雪地化作一池荡漾的白金。

    胸腔中某个坚硬的部分豁然开朗。

    让他心痒难耐的那团火骤然灭了,化作另一种情愫。

    那是一种广阔的、平和的、无垠的向往。

    迟邪的村镇,就在前方。

    自上一次裴月明来过,村镇再没受到袭击,日子过得安安稳稳。

    晴朗天空下能看到灰白色的炊烟。迟邪的步伐加快几分,又回了头。

    裴月明没往前走,只是说:“你去吧。”

    迟邪明白,他还要和其他夜狩一起,回去安置死者们。

    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向村镇,听到身后人说:“……我真正的名字,是裴月明。”

    迟邪回头。

    那白衣身影已没入林间,绕过松柏,在晴空下愈行愈远。

    迟邪回了家。父母彻夜找他,见到他后泪流满面,又止不住地笑。

    迟邪的父亲是烧瓷器的,手艺高超,常常与商队往来。迟邪休息了半日,去看窑炉,发现瓷器竟然暴露在外,覆上了积雪,一个个开裂了。

    父亲解释:“开窑时,听说商队失踪了,来不及把它们搬到屋内。”他摸了摸迟邪的头发,“能回来就好,比这些都珍贵。”

    母亲也来了,笑说刚煲了鸡汤,快去喝吧。她问到:“之前居然都忘了问,救你的那个人是谁?”

    那隐秘且炽热的真名,滚到舌尖,又被迟邪咽了回去。

    “……裴照。”迟邪回答,“他救了我。”

    父母当然是知道裴照的,连连说,不愧是他。

    在他们的感慨声中,迟邪小心藏好了另一个名字,以及那独属于他的承诺。

    此时,在31年前的暴雨中,迟邪的目光从漆黑海上挪开,看向裴月明。

    初见那晚的他、暴雪天向他伸手的他、晴空下做出承诺的他、血泊中的他……那些面孔,那些时常出现在迟邪梦中的面孔,与身前人重合。

    什么都没变。

    什么都早已不同。

    雪落在新烧的瓷器上会有裂痕。

    正如少年人捧出整颗心,总要听见些碎玉声响。

    迟邪清楚,裴月明一定还记得那承诺。

    正如他记得,自己如何亲口说出了真名。

    迟邪缓缓开口:“你不在的时候,我去过极北的冰海,也去过植被繁茂的南疆,几乎走遍了世界。我已经,能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了,没有事物再能阻拦我。”

    他的语速很沉、很慢:“我也杀过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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