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间果然是很不一样了。”陆羽然望了望有些碧色的天,还没回想以前幽冥不见天日的模样,低头有些轻声地“嘶”了一下。
“是不是太紧了?”身后的声音颤颤巍巍,“我……我轻点……”
“你不用紧张。”陆羽然安抚似的,他摆正了些,视线往身后探了探,“我是自愿的。”
“我,我……”背后那人抽紧了绳子,一边结巴了好几声,忽然“哇——”一声哭起来了。
“哎呀这……”陆羽然的手腕被绑住了,他只能半偏着身,快要弯下腰才往后蹭了一下,“怎么哭起来了?我没事的。”
被绑的不是他吗?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陆羽然背后的绳子还长了一大截,握在身后那个羽族小妖手里,这小孩儿脸上的鸟羽还没褪去,挂点眼泪就成了真的大花脸了,陆羽然拉了拉绳子,哄着道:“哭花脸可就不好看啦。”
“老,老祖宗……”羽族小妖仰着头,泪眼汪汪止着道:“老祖宗这才醒来不久,都是我们做小辈的没用,居然让老祖宗亲自去……”
是啊——他才醒不久。
人间几度枯荣他已经分不清了,陆羽然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口朽木棺材里,缺口的缝隙里洒进来一线天光,居然也刺得他眼睛酸涩,甚至快要掉出一滴眼泪来,他蜷着身子反应了好半天,才愕然察觉胸口一阵缓缓散去的疼痛,方才似乎是被疼的。
随后他视线挪动,手边一根火红的鸟羽像是被他的动静惊扰,掀动着微颤起来,仿佛是重燃的烈焰。
人间……扑面而来的气息顺着他的感官奔涌到四肢百骸,这分明是人间的味道。
陆羽然掀开棺材,四周是山林寂寂,可他的醒来好像惊扰了许多动静,乱飞的羽翅扑腾几下全往他身边聚拢过来,一些还没有完全化成人形的……雀鸟把他团团围住了,那混乱的动静里好像混着点啼哭,陆羽然呆愣地听了半天才听明白他们一声声的“老祖宗”是在喊他。
这都差了辈儿了,陆羽然伸出手,那双手纤长洁白,他放在脸上摸了摸,好像没找到什么胡茬和岁月的痕迹,这老祖宗的称呼是……面前有一潭清泉,碧绿的潭水从远处散来涟漪,陆羽然低下头,在微微的波动里对着照了照——那副眉眼温丽平静,不似陆羽然从前的模样,却有些同他一脉相承似的端庄柔和,很有一些温柔多情的意思。
分明是一张很好看的脸,眉心一道赤焰般的印子隐隐透着,衬得多了几分明媚,垂下的发丝被后面一根羽毛似的长簪挽了些,其余垂顺下来,一边耳下还挂了一只鸟羽的耳坠,像他第一眼见到烈焰。
的确是很像羽族的打扮。
可陆羽然多瞧了两眼,那双原本平和的眉目猛然睁了起来——这装束全都不一样了,但这张脸分明……
失礼失礼。
陆羽然赶忙对着潭水里的自己叩拜了一下。
他冷静想了很久才想明白,这身体的主人原本恐怕就是这羽族的老祖宗,只是年纪大了寿终正寝,躺在那口朽木棺材里很久了,而他魂魄飘到此处,意外附身在了他的身上。
这一飘就是一百年啊……许是时间过得太久,又或者被旁人口中的天雷劈坏了脑子,陆羽然对从前的事——尤其是事关私开镇灵塔前往幽冥的事有些记不太清,可他扪心自问,居然并没有从心底里找出什么冤枉的怨气,暂且就当盖棺定论的事来看吧。
而这一百年里世事变换,连幽冥不见天日的阴云都给当初的天雷劈开了,青天白日下四处都是妖魔恶灵,越靠近幽冥谷深处的地方越是穷凶极恶,羽族这些没怎么化形的族人都住在靠近人间的雪岭城外,和其他势弱的小妖抱团求一个安宁。
但这些小妖有些灵智未开,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风声,抱团的族人都听信附近一个神庙可以求得庇佑,唯一的要求就是求请的妖族每年自愿献祭一个生灵,几族商议轮换,这一年正好是羽族要有人做这个冤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