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他微微眯起眼睛,月光下那目光干净得惊人,没有猎奇的窥探,没有黏腻的欲望,只是纯粹得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不对,”周洋忽然咧嘴一笑,虎牙在月光下闪着狡黠的光,“还是我更帅,你这种长相应该叫……漂亮。”
Phantom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去。
潮声突然变得很远。
天光刺破海平线,
两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竟就这样在儿童秋千上消磨了整个长夜。
周洋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起身时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天亮了,再见了漂亮的海怪!”
他的声音混着晨风传来,带着些许沙哑,却轻快得像是在告别一个老友。
Phantom望着那个背影渐渐远去,歪了歪头,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
“再见啦,人类~”
他对着潮湿的海风呢喃,嘴角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弧度,仿佛面部神经早已遗忘了如何拼凑出完整的微笑。
Phantom很少出门,所以白的厉害,晨光将他苍白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昨夜那个奇怪的人,像是他沿着命运裂缝爬行时,偶然瞥见的一抹转瞬即逝的味道。
就像夏日里小朋友失手掉落的甜筒,在沥青路面上融化成一道乳白色的泪痕,美好得让人想舔。
可惜,不能舔~
Phantom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急需找个阴暗潮湿的地方,把自己蜷缩进熟悉的腐朽里。
第121章 番外 海中幽灵3
周洋毫无悬念地失业了。
许老板的起诉状来得比人事部的解聘通知还快。
赔偿金?
周洋叼着快燃尽的烟,盯着法院传票上的数字嗤笑出声,把他拆零卖了也凑不出这个数的十分之一。
“没钱。”他对着调解员摊开手,掌心朝上,“要不您看看这肾值多少?”
调解员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眼神像在看一块发霉的抹布。
于是某个阴雨绵绵的早晨,周洋慢悠悠地晃进了看守所大门。
铁门在身后合拢时,他忽然想起海滨公园那个自称海怪的漂亮男人。
“早知道该让他把我吃了。”
周洋对着斑驳的墙壁嘀咕,指尖蹭过水泥墙上不知哪个前人手刻的正字。
霉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钻入鼻腔,
他竟觉得比办公室的咖啡味好闻些。
周洋的根扎在地图上要用放大镜才找得到的小山村。
父母粗糙的手掌像老树的根须,在贫瘠的黄土里硬是刨出他通往山外的路。
他至今记得父亲蹲在灶台边数学费。
高考放榜那天,村支书骑着摩托车把录取通知书送到他家,车后扬起的那道烟尘,是周洋记忆里最绚丽的彩带。
天穹大学的入学通知书,母亲用围裙角包着手才敢去摸那个硬壳本子。
大学四年,图书馆的闭馆音乐是他最熟悉的摇篮曲。
别人在联谊会上推杯换盏时,他在便利店冷柜前核对保质期;
朋友圈晒毕业旅行时,他正把快递站的纸箱压平捆好。
周洋一直觉得自己活得足够认真。
他像一头倔强的老黄牛,在城市的水泥地里一寸寸犁出自己的轨迹。
每月往家里打钱时,他总要咬牙多转两百,在备注里面特意写上“给爸妈买点好的”,虽然他知道,父母一定又把这钱原封不动存进起来,说要给他娶媳妇用。
可城市的物价涨得比工资快,他费了好大力气买了房。
他算了又算,发现自己的努力只够在这座钢铁森林里勉强喘气。
给父母的好生活?
永远停留在微信视频里那句“等儿子以后有钱了”。
直到那个深夜的电话刺破梦境。
电话那头村长的口音混着电流声:“娃啊,你家房子着火了...”周洋握着手机的手指突然不会弯曲了。
他换了三趟火车,两趟长途汽车,最后蜷在拖拉机的化肥袋上颠簸进山。
路上他数了七十二根电线杆,数到后来全是重影。
焦黑的房梁像具巨兽的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