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覆在肩头的力道一寸寸加深,我快要支撑不住,陈擎像是要将我的骨骼捏碎。他盯着我的眼睛,阴冷嗓音犹如恶魔的低吟,
“林肖,你那么想要孩子,你怎么不给我生?”
...什么?
这一刻我愣在那,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陈擎是在侮辱我吗?还是在责怪我,责怪我的性别?
我四肢僵硬地站在那,身体麻木好像一具标本。在过往的25年中我发誓,这是我人生最为屈辱的时刻。
陈擎望着我,手上力道好像松了些许。我也不知他看到了什么,表情有点慌,反正我的视野已经看不清他的脸,也无力分辨那束目光究竟暗含如何情绪。
他松开我的肩膀,手心垂落,顺着胳膊滑到我的手腕,将我拢进怀里,
“林肖,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这样解释,没有一点说服力,一如我们分开前的日日夜夜,每次争吵都无疾而终,各说各的。陈擎抱住我,手臂用力似要将我揉进怀里,我仰头看天花板,昏暗的白炽灯光犹如海底的沙,混杂、无望。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读懂过陈擎,从来不知道他到底要什么。
长久的疲惫让我无力解释,甚至想要破罐破摔,随他怎么想都行。我试图推开陈擎,但他很用力地圈着我,不住道歉,说对不起。
我轻声道:“没关系,我没有怪你。”
下面正好有人上楼,脚步声愈渐清晰。陈擎想要说些什么,被我推开,因为此时蒋阔正站在不远处,下面几层台阶的位置。
他抬头看我,或者说,是在看我们。
我们就这样尴尬地对望,谁都没有说话。片刻后我打破沉默,对蒋阔道:“蒋医生,我有事找您。”
我慌忙逃离了现场,跟在蒋阔身后,随他去了办公室。之后我在医生办公室待了半小时,和蒋阔简单交流了术前注意事项。他还有别的事做,放我一人在这,给我倒了杯水。
他没有问我和陈擎的事,让我心存感激。后来我想,医生也不关心病人家属的八卦,大概权当没看见。
我无法承受陈擎的反应,即便知道是自己先挑起事端、拈酸带刺,但却无力承受后果。我希望借此逃避现实,让彼此冷静,意识到我们早已没必要为此争吵。
从办公室出来我没看到陈擎的人影,想他已经走了。我回到病房,见父亲已经带来了午饭。
张美兰同志的胃口不错,正坐在床头与我爸聊天。她见我回来,问我说:“小陈人呢?”
我反应了两秒,说他已经回去了。
母亲又道:“你还有这样的朋友,之前都没听你提过。”
看的出来,母亲很喜欢陈擎,是作为长辈对晚辈的偏爱与欣赏,我甚至可以想象,如果他是我的另一半,母亲会有多高兴。
老两口见我没答,又聊起别的,我走去窗边,看向楼下的车水马龙,人头星星点点。我想陈擎大概受不了我这样冷嘲热讽,说话不留情面,说不定已经离开了。也好,他能出现在这,我已经知足。
饭后护士进来整理床位,说隔壁床的阿姨今天手术,手术之后就不回这个病室了,周末两天没人。
我暗自高兴,想来我妈在手术前能睡个安稳觉,不会有人打扰。
下午林华胜同志在这陪床,说他在家也睡不着,让我回去歇着。于是我又去了趟文殊院,祈祷上苍诸神保佑我的母亲平安健康、手术顺利。我不信神佛,却在此时希望借助他们的力量,也算一点心里寄托。
这一天过得很快,晚上我去替林华胜的班,在楼洞口遇到陈擎,他又在抽烟。暖白色的烟圈在路灯照耀下飘散出不规则的形状,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烟瘾那么大。
我走上前,站在一米开外的地方。陈擎把烟掐了,嗓音有些沙哑。
他向我道歉,承认白天是自己应激,说话不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