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坚信老天爷帮他,就是那具尸体消失不见。
庄俊杰在同学群里说他回国了,先处理一些琐事,之后想请老同学们吃个饭。
一条信息他仔细编辑了很久,发送之后群里冷场了片刻才有人回应,话虽然客气,但都是拒绝的意思。
还有人问,他是不是回来养老的?
气得庄俊杰把手机按灭,不再理睬群里的消息,也就没有看见在他按掉手机之后,群里又跳出的新消息。
有人发了张截图:学校后山白楼惊现一具白骨。
群里的人都知道,这位同学的女儿也考进了江大,今年快毕业了。
大家纷纷开始讨论,三十年前他们已经毕业离校,这才有人想起来“老庄不是留校了嘛,他应该知道吧?”
“老庄刚才还在,人呢?”
……
庄俊杰洗漱完,躺在次卧他年轻时睡的单人床上,眼睛一闭,恨不得这三十年是场梦。
如果睡醒时他还能重新选择就好了,他肯定不会再赶美国热,他要留在学校,或者先去美国镀金再回国来。
那时他就是归国学者,身份不一样,谁知道国内的发展会这么快呢!
梦里的庄俊杰给自己设计了一条康庄大道。
“咚……咚……咚……”
庄俊杰半梦半醒,是谁这么晚了敲门?拖着虚浮的身体走到玄关,猫眼外空无一人。
他躺了回去,睡意再次袭来。
“咚……咚……咚……”
这次的敲门声不是从门口传出来的,是从隔壁主卧传来的。
父母前两年去世了,主卧房间里的家具都用布罩着,老鼠?还是管道的声音?
庄俊杰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原因,重新躺下,闭上眼。
“咚……咚……咚……”
不在门口,也不是隔壁卧室,这一次声音就响在他房间,准确地说,是来自他头顶的老式床板。
庄俊杰浑身僵硬,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他又一次的,想到了年晓清。
那只敲床板的手仿佛知道到庄俊杰明白了,她变换了一种方式和节奏。
用长指甲,百无聊赖地,一遍又一遍地,刮擦过老式木板床。
每一声都很轻,又每一声都震透床板,刮得他头皮发麻。
庄俊杰死死闭着眼睛,刮擦声不耐烦起来,狠刮了一下之后,尖锐的指甲强行掀开了庄俊杰的眼皮。
他的眼球在眼眶中转动,泪水不自觉涌出,他看见年晓清的半截身体从墙弯下来,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对住他。
怨鬼的眼睛不应该是血红色的吗?
她的喉咙被割开了,她发不出声音的!可她在说话:庄俊杰,我来了。
声音在他颅腔深处响起。
庄俊杰想闭上眼睛,这是梦,这肯定是梦。
但过去的三十年,尤其是他在美国的那些日子,他从不曾想起过年晓清。
年晓清在他脑内笑了一声。
下一刻,剧痛袭来,有什么细密的,长着毛刺的东西刮过他的眼皮,剧痛让他下意识睁开眼。
刚刚他没看清,现在他看清楚了。
年晓清的四肢躯干覆满了爬山虎的藤蔓细叶,藤蔓代替了指甲,刮擦着他的眼皮。
年晓清挥了挥细藤:这是爬山虎,你不知道吧?它们长刺。
那些毛刺深深嵌在她的血肉中,如今也成为她的一部分。
庄俊杰顾不上疼痛,他不断求饶:“晓清,晓清,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我这些年没有一刻过得好啊。”
年晓清好像根本听不见似的,她手没动,庄俊杰就被藤蔓吊起,他不受控制地“站”起身,又不受控制的“拉”开旧书桌的椅子,打开抽屉。
抽屉里有他多年不曾用过的信纸,信纸上还映着江城大学的字样。
信纸边那支英雄牌钢笔是年晓清当年送给他的,他嫌弃老土,一次都没用过。
此刻庄俊杰全身上下就只有舌头还听他自己的话,他马上说:“晓清,你看,你送给我的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