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这一步退,步步退。”
祝国强教过祝安,独立军打仗不争独立,更多时候是争利益——他们要自由地赚钱的权力。
屋里安静了几秒。那人把烟掐灭在桌上,他笑起来:“要是我说,园区其实是我们养的呢?”
“那我今天已经死了。”祝安来赌一个活命的可能。“只需要在我动手之后来接应我。其他的,我承担。”
那人说:“空口无凭。你总得有东西押在我们这里。”
祝安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很平静。从父母死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往下坠落,现在终于触底,确切地知道自己不会再往下掉,感觉不坏。
他不是走投无路,他是自己走上这条路,他能选择他的命。
祝安想了想,借来一把刀。
手起刀落,小指断掉,最初的半秒没有痛感,只有视觉——他看到自己的手指落在桌上,像一节白色的粉笔。然后他发抖,耳朵蜂鸣,骨头在烧,他的身体不平静,但心底安静。
用药粉和绷带包扎、止血,祝安说:“我没有值钱的东西,命可以吗?”
那人的脸色有了变化。从不以为意,变成了凝重……乃至于赞誉。有血性、不要命的人,当炮灰总是最合适的。
祝安在独立军的营地里待了五天。
有人教他拆装步枪,是那个最初领他进营地的中年人,名叫赛龙。
“先学开枪,再学打准,对你足够用了。”
和他一起训练的还有几个同龄人,不过目的地不一样,祝安是去园区,他们是去打仗。但目的殊途同归,都是杀人嘛。
祝安问他们为什么要杀人,他们也不知道。
他们穿的是政府军的军装,是政府借给独立军的兵,所以祝安到现在还记得。
晚上,赛龙把他叫到篝火边,递给他一碗盐茶。
“你知道你爸最后一次送货是什么时候吗?”
祝安知道,但他听出赛龙有倾诉的意味,于是摇头。
“他出事前一个星期。”赛龙说,“那天下大雨,我们以为他不会来,结果他出现了。车上是消炎药和绷带,是我们跟山那边打仗急需的东西。”
“其实,那批货晚一个星期送,我们也不会怪他。但他说,答应过的事,不能反悔。”
赛龙喝了一口盐茶,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答应你的事,我们也绝不反悔。”赛龙说:“我是你这次行动的接应人。”
“今天想好遗言,告诉我,我转告老板。如果你死了,就把话带回给你家里人。”
祝安取出一张照片,是他们今年才拍的全家福。
他指着中间那个男孩说:“这是我弟弟,叫许愿。如果我死了,别告诉他,只说我不要他了,让他自己想办法活。”
“他能撑下来?”赛龙不信。
祝安突然想起一对怀疑又悲伤的眼睛,那是许愿的眼睛,每次祝安出门,许愿就会在他背后这么安静盯他。
要是父母还活着的时候,许愿应该会直接动手拦下祝安。
那时候他有大人做倚仗,现在他只能倚仗大哥。
未来倚仗什么呢?
“他可以。”祝安想了想,说:“只要他恨我。”
第8章 平安(下)
出了一点岔子。
许愿不是傻子。
厂子被烧、祝安出远门整整三天,回家就被许愿疯狂追问。“你的手怎么回事?”
祝安敷衍:“帮吴哥开椰子,失手了。”
吴哥是他们邻居。
许愿:“你要搞事?炸药,子弹,还是别的?”
祝安默了一拍。
他给了许愿一脚,示意许愿滚开。
许愿像条被抢骨头的狗,咬在祝安后边,步步踩在祝安耐心的边缘上。“那也是我的钱、我的厂子!”
然后就吵起来了,具体内容祝安记不清,只记得当时他觉得很烦,不是厌烦,是麻烦——既然是弟弟,只要听话不就好了吗?
祝安决定用部分计划堵许愿的嘴。
他告诉许愿,园区养着几百号人,